第24章

求救的女人生得極媚,被一名男子挾持在身前,拿小刀抵著脖子。她哭得梨花帶雨,可謂悽悽慘慘慼戚,一邊哭一邊喊:「公子救我!」

她身後的中年男人則凶神惡煞,空洞無物的雙眼像是兩顆劣質的黑色石頭。

他行動笨拙,似乎只剩下很少的一部分理智,說起話來含含糊糊,很難分辨得清內容:「別……過來!不然我、我殺了她!」

這樣的情形,讓寧寧第一時間就想起了附近城中被吸取魂魄之人的模樣。

神志不清、殺意凜然,對任何人都具備很強的攻擊性,只不過……

賀知洲顯然沒遇見過這種事情,僅憑曾經在電視劇裡看過的談判專家套路,試著好言相勸:「冷靜一點兄弟!想想你家裡的老爹老孃,要是你做了什麼傻事,他們——」

他話沒說完,就聽見耳邊響起一陣傳音入密:「別信他們,假的。」

詫異扭頭,便看見寧寧。

她穿了身月白色長裙,腰間的星痕劍隱隱生光。屏障上星月般瑩亮的光線映著水波,落在少女精緻的臉龐。

「那女人身上感覺不到絲毫靈氣,理應不是修士。既然並非修士,就不可能會用避水訣。」

而她的頭髮與衣物卻整潔如新,不但沒有水漬,還乾淨得像是剛套上不久,實在不像是在湖水中掙扎過的普通人。

「原著裡提到過這個套路。」

寧寧繼續說:「這座城裡的妖察覺有修士進入,由於實力有限,不敢直接起衝突。於是便化身為無辜人類的模樣依附在主角團身邊,不時乾點下毒陷害和背後捅刀子的事情——被捅刀子的那個就是我。」

說到這裡,又忍不住在心底暗罵一聲。

真是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下人。《工具人x的獻身》真不是蓋的,又壞又倒霉。

寧寧說的不錯,這一男一女正是剛甦醒不久的迦蘭妖族,在此盡心盡力地逐夢演藝圈。

女人名為孟佳期,屬於狐族子嗣;男人叫秦川,看上去五大三粗,其實是隻兔子。

得知有修士突破屏障,城中裝逼成癮的長老們少有地出現了慌亂的跡象,經過一番商討,決定派遣他們以人類身份混入其中,充當臥底。

而最能令人信服的方式,就是來一場俗套卻經典的英雄救美。

秦川見了她,心中危機感暴增,眼底兇戾的意味愈發明顯,啞著嗓子大喊一聲:「別過來!否則我——」

話說到這裡,剩餘的臺詞就全部卡在喉嚨中。

只見那個新來的白裙小姑娘淡淡一笑,單手捏訣。

然後一道劍風直接打在被他挾持的人質頭頂,讓孟佳期當場白眼一翻,不省人事地閉上眼睛。

「好啦。」

他聽見她說:「人質已經被我擊斃,你沒有了籌碼,還是乖乖投降吧。」

秦川:???

秦川驚了,心口上萬千羊駝奔騰。

為了不被威脅,乾脆親手滅掉存在威脅的那個人,你們名門正派都是這種作風嗎?不應該吧?不會吧不會吧?

說好的深明大義呢?說好的英雄救美呢?直接把美人幹掉了你是有什麼心理疾病嗎?!

懷裡的孟佳期軟綿綿倒下去。

他的心也隨著軟綿綿倒下去。

這群人不對勁的。

他已經不敢想象,如果落到那女孩手裡,自己會是個什麼下場。

被分配到反派角色卻僥倖存活的秦川當機立斷,說溜就溜。立馬化身成雪白大白兔的模樣轉身就跑,奈何腿短,被賀知洲一把揪住耳朵:「小樣,臥底計啊?」

……可惡。

原來這兩人早就看穿了。

大白兔雙腿瞪啊瞪,末了尷尬一笑,開口卻是中年男人渾厚粗壯的聲線:「都是誤會。那個,就是,我不是來破壞你們,而是想加入你們嘛,哈哈。」

寧寧不多廢話,開門見山:「大叔,你們還有什麼計劃?少城主和執事長老在哪裡?」

兔子顫巍巍地把頭一偏,沒想到對方居然沒有繼續逼問,而是漫不經心地看了眼賀知洲,指著秦川白白胖胖的身體咧嘴笑笑:「笑死,兔子肉。」

「別別別!」兔子奮力掙扎,「我已經幾百歲了,肉都幹了,不好吃的!」

「自然風乾老臘肉!」寧寧眼前一亮,「還有這等好事!」

秦川:……

自從親眼目睹她幹掉人質,他就不懷疑這姑娘能做出任何事情了。

於是雄渾的男音再度響起:「長老和少城主都在城主府往西一直走就是其它計劃我真的不知道兔兔這麼可愛為什麼要吃兔兔求求哥哥姐姐放我一馬謝謝謝謝。」

寧寧頗為滿意地摸摸兔子腦袋:「乖。」

然後拿出儲物袋,毫不猶豫將它套了進去。

「要是放走它,一定會去通風報信。」

寧寧道:「原著裡對這個委託描寫得不多,我也不確定究竟有沒有意料之外的危機……總之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賀知洲點點頭,指了指倒在一旁的陌生女人:「那她呢?」

同為劍修,他自然明白寧寧沒下死手,對方只不過失去意識暈了過去。

「還得留著用。萬一以後遇到險情,還得靠這座城裡的內部人員幫忙化解。」

寧寧說著蹲下來,往她額頭上重重一點。女人立即猛然睜眼,滿目的恐慌與不敢置信。

「你醒啦。」

身旁的白裙小姑娘笑得人畜無害:「姐姐不要害怕,那惡徒已經被我倆解決了。我叫寧寧,這位是賀知洲,都是玄虛劍派的弟子,特來此地除妖。」見到她的臉,孟佳期心裡就是一抖。

聽見惡徒被解決,心尖更是忍不住地打顫,彷彿已經見到了自己將來的命運。

「孟佳期。」

她努力抑住顫抖,勉強扯出一個笑:「我到湖邊浣紗洗衣,不料身旁突然衝出那男人,意圖襲擊於我。萬般無奈之下,只得投身入湖,沒想到竟來到此等地方……多謝二位相助,不知那兇徒的屍首……」

賀知洲與寧寧暗暗交換一個眼色。

他反應快,當即笑著應道:「我們覺得他不似常人,可能是中毒或者被下了蠱毒,於是解剖那人肚子檢查一番,看看內部情況。場面血腥,已經被我們處理掉了。」

孟佳期聽得差點心梗,硬著頭皮問:「那、那二位有沒有查出什麼來?」

現場沉默了一瞬。

然後賀知洲撓頭吐舌,端的是六分嬌俏四分羞澀,上揚的尾音裡帶了不好意思的笑:「誒嘿。」

他這一笑,孟佳期就覺得不太對勁了。

像是有隻八爪魚黏黏膩膩地趴在眼睛上似的,又恐怖又噁心。

而賀知洲的聲音在停頓片刻後如期響起,每個字都無比精準地敲打在她耳膜上。

孟佳期聽見他說:「太巧了,你絕對想不到,他的死因剛好就是解剖呢。」

太。巧。了。

死。因。是。解。剖。

孟佳期:草。

草!!!

秦川,你好慘啊!!!

你這混賬東西吐個錘子的舌頭!巧巧巧,巧你孃的巧!究竟是擁有怎樣的厚臉皮,才能面色不改地說出這種話啊!

不是人啊。

他們玄虛劍派不是人!!!

她神志恍惚,覺得自己整個妖都不太好了。

身為一個根正苗紅的妖,孟佳期從小到大聽過那麼多狠話,見過那麼多狠人,只有眼前這個吐舌微笑的男人讓她頭一次感到,什麼叫做恐懼。

這個人,他不正常的。

還有那個剛見面就幹掉人質的寧寧,她的心臟真的好髒。

孟佳期努力深呼吸一口氣,抬頭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不讓眼淚從泛紅的眼眶裡流出來。

秦川中道崩殂,那不是最慘的。

最慘的是她還要留在這群人身邊擔當臥底,鬼曉得他們還會有哪些喪盡天良的騷操作。一旦被發現真實身份,說不定等待她的,是比活體解剖更恐怖的東西。

什麼叫生不如死,這就叫生不如死。

「孟姑娘你怎麼哭了?被嚇壞了嗎?」

寧寧瞥見她眼底的紅,一本正經地安慰:「別怕,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的。我們玄虛劍派的人道心長存,尤其我身旁這位賀師兄,因為心地單純得像白紙,人送外號‘賀紙張’。」

孟佳期:呵呵。

真是好單純,好不做作。

看見我額頭上那拔罐一樣的印子了嗎?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