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鶴眠輕聲道:「誰讓你服下的丹藥?」
寧寧的腦子裡一片懵,下意識回答:「我師尊。」
頓了頓,好像有些委屈:「他之前還說,自己煉丹技術一流,曾經被拈春堂堂主看中當徒弟過。」
——結果怎麼把好好的天心草做成這種樣子了?
溫鶴眠似乎很輕很輕地笑了聲:「你可知,拈春堂堂主是個怎樣的人?」
看她搖頭,便不緊不慢地低聲補充:「拈春堂醫者仁心,唯獨堂主獨領風騷,別的一概不管,唯獨中意煉毒。」
寧寧:……
好,不愧是你,師尊。
當初那個覺得你很帥的傻子已經死了,現在站在你面前的是鈕祜祿寧寧。你選的嘛偶像。
「不過這味藥雖則性烈,他也有諸多考量,既最大程度發揮了藥物作用,又不至於讓你爆體而亡——你師尊的確是煉丹的天才。」
溫鶴眠說罷遲疑片刻,聲音比之前更低:「以後再遇見類似的事情,不要……」
不用來找他。
他能力有限,恐怕幫不了她什麼。
可後面這句話,他不知怎地難以出口。
獨自居住在清虛谷多年,曾經赫赫有名的將星劍聖逐漸被人遺忘,退居於歷史的幕布之後。他早就習慣了獨自一人,不被旁人惦念,更不被任何人需要。
然而寧寧出了岔子,並未第一時間尋求師尊和師兄師姐幫忙,而是來到了他這裡。
溫鶴眠久違地感到了不知所措。
原來他仍被人記掛著,原來他……
還不算那麼無用,能幫上她一些忙。
寧寧看他欲言又止,順著溫鶴眠沒說完的話繼續想。
遇見類似的事情,不要什麼?
不要慌不要急,還是不要來這裡找他?
溫鶴眠不會以為,她發現自己身體不適,特意來清虛谷向他尋求幫助吧?
「你可別想多!」
寧寧騰地站起身來,死鴨子嘴硬:「我才不是專程來看你,更不是想找你幫忙!我來只是、只是想要——」
她說到一半就停了嘴。
無論如何,任誰都不至於傻到脫口而出「我來是為了刻意討好你,從而騙取劍譜」。
啊啊啊可惡!這是個什麼劇情!
溫鶴眠垂眸,眼底悄然劃過一絲極輕的笑。
她果然找不到別的藉口。
他原以為世上不會有人在意自己,修為盡失的廢人,活該孑然一身蹉跎在幽谷裡。
可——
寧寧匿名給他的那些信裡,雖然身份是假,但虛虛實實假假真真,有些話,或許是真的發自內心。
……他應該相信嗎?
「嗯。」
他雖然順著小姑娘的意思說,語氣卻更像是某種顯而易見的安慰與縱容:「你不是。」
寧寧知道他不信,又加重語氣重複一遍:「我真的不是!」
溫鶴眠:「嗯。」
寧寧:……
這種敷衍至極的語氣是要做什麼!所以她真的真的不是啊!你不是原文裡公認的腦補帝嗎快懷疑她啊溫長老!
太難了,寧寧心力憔悴,她真的太難了。
原主那麼費盡心機地編造謊言,試圖把自己偽裝成天真無邪小迷妹的模樣。然而人話鬼話說盡,溫鶴眠都始終對她冷眼相待。
可如今她都明明白白講了真話,為什麼人家反倒覺得她一往情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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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寧滿心複雜地回了小院,便收到來自不同人的三封信。
第一封的主人是溫鶴眠,在這三份信件裡,就屬他的字跡最為漂亮,跌宕有致。
這封是回覆她匿名裝作小迷妹後寄去的信件,遣詞用句都認真得厲害:
[修行切不可急功近利,一切以順應本心為宜。
我聽聞近日小重山秘境開啟,各方精英弟子都有所參與,其中玄虛派的寧寧佔了七分風頭,不但帶走兩樣聖階靈植,還重創古木林海中的萬年龍血樹。
此番作為,實乃佳績。還望小友以此為目標,早日突破築基期。]
被誇了。
寧寧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笑意,咧著嘴低下腦袋,用額頭一下下輕輕磕在桌面上。
……哼,溫鶴眠絕對不知道,現在與他保持通訊狀態的,正是信裡提到的寧寧。
雖然他是無心提及,但四捨五入,大概也算是當面誇獎吧。
她被誇得心情大好,毫不掩飾笑意地拿起筆。
[我知道的長老!
聽說小重山秘境很有意思,奇珍異寶多不勝數,如果哪天我也能進去參加試煉,那可就太好啦。
我昨日與師姐一同練習劍法,他們元嬰期修士好像從來不會累,自始至終都蹦蹦跳跳的,不像我,累得像條死魚。
但我會好好修煉的!
清虛谷的風景如何?花是不是都開了?
我也想有朝一日能去看一看呀。]
除去溫鶴眠的信,第二封是賀知洲寫來的。
他最近閒得無聊,便嘗試著用現代科學知識來解釋修真體系,洋洋灑灑寫了一大篇。
[寧寧你想啊,在這個世界裡,雖然存在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但總體來看,其實是講究一定科學性的。
煉丹,剛好能證明化學反應的有效性。
御劍飛行看起來天方夜譚,但在飛行過程中還是得遵循力學三大定律,就像是坐著個小型飛行器,牛頓的棺材板勉強能壓一壓。
你今天吃丹藥延時起作用,不也證明了生物學裡的消化系統嗎!
至於神識,會不會就是腦電波的一種外在形式。當一個人的修為足夠深厚,腦電波就自然能得到極大的發散,甚至與別人的電波發生反應。我們之間的傳音入密,傳的不是聲音,而是電波。
有種術法可以入侵他人意識,相當於奪舍。這不就是很明顯的腦電波入侵嗎!]
在最後他寫:[我聽說還有種古老的秘術,能夠時空回溯,讓人穿越回過去。
根據相對論,超光速會產生鍾倒和尺脹效應。通俗解釋一下,就是說一個人如果超越光速運動,就能看見曾經產生的光,從而看到以前的景象,看上去好像是時間倒流,但其實只是種個人的視覺效應,在這個人之外,地球的時間照常流動。
所以綜上所述,這個秘術是不存在的,應該只是被人為編造的傳說。]
寧寧看罷樂得不行,提筆給他回信:
[知道我們現在所處的是三維對吧?
時間和空間類似於三維世界的兩個座標軸,但根據弦理論,宇宙存在九維空間。那我們可不可以大膽猜想一下,那些成神飛昇後消失不見的人,其實就是進入了高緯度世界。
他們站在更高緯度的空間裡,所以才擁有在我們看來不可思議的能力。比如越過空間的座標軸,實現瞬間轉移什麼的。]
賀知洲回了她一大串哈哈哈,最後加了幾句:[絕,太絕了!不愧是你!我就知道你能對上我的電波!以後你就是修真界的居寧夫人!]
最後一封信,來自於天羨子。
他的字跡與本人一樣瀟灑肆意,行筆迅捷,縱意如游龍:[為師方才接了個委託,你金丹已成,正好能和師兄師姐下山歷練一番。]
下山歷練啊。
燭火映在白紙上,暈開幾縷淺淡的薄紅,寧寧的瞳孔之間同樣火光明滅,半晌閃過一絲笑意。
裴寂也會一同前往,因此在原著裡,有著對於這番下山的詳細描述。雖然她現在對於原著劇情將信將疑,但按照既定的劇情來看,無論如何……
這次的歷練,註定都不會無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