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這人不應該是個佛修,應該叫他薛定諤的小鹿,死了又活活了再死,死死生生無窮盡也。

量子和尚,屬實高階。

眾人談話間,明空忽然指尖一動,壓低聲音道:「玄鳥快來了,寧施主務必藏好——我這裡有份唱月峰地圖,標註了仙葉的位置,你拿去罷。」

寧寧點點頭,道謝後接過地圖,閃身至另一邊的樹叢中。

玄鳥如明空所說翩然而至,見金剛罩仍然存在,有些失望地低哼一聲。

它原本打算看了就走,不成想似乎察覺到什麼異樣,橘黃色的瞳孔驟然縮起,晃了晃身後火焰般奪目的尾巴。

然後拿鼻子嗅了嗅空氣,爪子往右邊緩緩一挪。

正是寧寧躲藏的方向。

他們這群人自身難保,要是寧寧被這隻鳥發現,絕對直接玩完。賀知洲一顆心提到了嗓子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對了。

因為給了別人兩片葉子,所以寧寧的那份天心草……只有一半啊!

葉子只剩下兩片,氣息自然也就大不如前,無法將她的靈氣全部掩蓋。眼看玄鳥緩緩朝她所在的樹叢踱步而去,賀知洲深吸一口氣,大喊一聲:「等一下!」

玄鳥冷冷扭頭瞥他,不過轉瞬間的功夫,便又別開目光,繼續向前。

對於它這種實力超絕的靈獸而言,普通金丹期修士和地上的小花小草沒什麼區別。要是有人走在道上時被野花碰了腳踝,一定也是懶得理會的。

賀知洲一個頭兩個大,為了吸引對方的注意力,乾脆狠下心來豁出去,直接加大音量喊:

「別走!其實我乃玄虛劍派……那個、那個天羨子!」

見玄鳥腳步微頓,賀知洲趕緊乘勝追擊:「我在仙魔大戰中受了傷修為大損,現在我痊癒大半,將靈力恢復就可以統治修仙界。只要你不動我們,我就給你記一個大功,來日賞你無數奇珍異寶!」

玄鏡外的天羨子被桂花糕直接噎住,翻著白眼咳。

這番言論實在驚世駭俗,玄鳥沒聽說過「我,秦始皇,打錢」的套路,聞言垂下腦袋,細細將賀知洲打量一番。

它雖然身處秘境,卻也聽聞過天羨子的大名和事蹟。眼前的少年雖然氣質與他極像,但畢竟沒有十足把握,很快冷笑道:「黃口小兒,有何證據?」

賀知洲想了想,拿出自己用補丁補補丁的包袱:「這是我的包裹,用了五年。」

又掀開衣襬,本應該是腰帶的地方,赫然圈著根光溜溜的樹藤:「這是我的腰帶,用了半年。」

最後把包開啟,裡面居然歪歪扭扭地繡了幾個大字:「撐住,別窮死了。」

玄鏡外的曲妃卿第一個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隨即周圍哈哈聲大起,滿座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胡鬧!這是我嗎!」

天羨子猛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是這種形象嗎?」

他義憤填膺,沒想到秘境裡的玄鳥雙目渾圓,竟用了十分驚訝的語氣:「你真是天羨子!」

天羨子:……

玄鳥還在兀自驚訝,賀知洲與藏在樹叢裡的寧寧交流了個眼神,暗示她趕緊趁機去找仙葉,由自己拖延時間。小姑娘在一瞬遲疑後點點頭,很快沒了蹤影。

來到異世這麼久,賀知洲從來沒有忘記過,他曾經是個演員。

還是非常喜歡給自己加戲的演員,由於長相突出,接到的全是愛情戲。

他同時也明白,能在瞬間吸引女人注意力的,一定也是愛情戲。

他蟄伏了這麼久,終於有機會展示一下,什麼叫做專業特長,什麼叫做二十一世紀的智慧。

寧寧,你放心去吧!這隻鳥必不可能從此地離開!

「我此番來,本是為了找尋仙靈藥草,治療舊疾。萬萬沒想到,在這裡遇見了你。」

賀知洲傳音入密,讓明空解除了自己身上的金剛罩,忍著雙腿的顫抖一步步往前:「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需要嗎?不需要嗎?需要嗎?」

這是《大話西遊》。

劇情太過匪夷所思,玄鳥的臉上出現了一絲茫然。

然而賀知洲還在繼續向它靠近:「一生至少該有一次,為了某個人而忘了自己,不求有結果,不求同行,不求曾經擁有,甚至不求你愛我。只求在我最美的年華里,遇到你。」

這是《戀戀筆記本》。

「你清醒一點。」

玄鳥總算被他穩住,停下了正欲離開的腳步:「你是人我是妖,人妖殊途。」

賀知洲低笑一聲,醇厚如酒的嗓音顯得格外誘人。

玄鏡內外,所有人都聽見他說:「要是我天羨子,就好這一口呢?」

終於又有人沒忍住,笑聲跟公雞打鳴似的。

天羨子硬了。

拳頭硬了。

言語之間,玄鳥眸光微動,輕輕扇動翅膀。

一陣疾風過後,原本碩大的鳥身竟倏然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名身著紅衣、姿容豔麗的年輕女子。

「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天羨長老竟是如此,真是個漂亮的男孩子。」

她笑得漫不經心,伸出右手食指,挑起賀知洲白淨的下巴:「我獨身多年,偏偏又喜歡小孩。這幾天正想要個新孩子……既然天羨長老也有心,不如咱倆來試試?」

真好,賀知洲想,他目前還是個漂亮男孩。

希望最後別陰溝翻船,變成一具漂亮男骸。

「想要個孩子?」

眼看女人越來越近,賀知洲的笑越來越僵,心中警報狂響。但秉承著《演員的自我修養》,還是堅持繼續念臺詞:「這個很好實現啊!要不然……我現在就滿足你的願望?」

這回連玄鳥都愣了一下:「現在?」

「現在?!」

一個被賀知洲吵醒的媚修聽得面如菜色,心裡對這位名揚五湖四海的男人多了一絲顫抖的敬畏。

他是造了什麼孽啊。

一醒過來,就看到玄虛劍派的賀知洲對著大鳥深情告白,如今竟然還要——

蒼天,玄虛劍派弟子為何那樣?

其餘人驚嚇連連,只有許曳欲言又止,皺了皺眉。

從賀知洲說自己是天羨長老時,他就想問了——

玄鏡是今年加設的新器物,賀師兄他、他不會不知道,長老們會通過玄鏡監視秘境裡的情形吧?!

玄鏡外,已有女修面色通紅地別開視線:「不愧是玄虛劍派,果真數一數二。」

也有人目瞪口呆:「為了拖延時間,竟不惜做出此等壯舉,真是非常人所能及也!在下佩服,佩服!」

片刻之後,沒有人再說話。

鏡裡鏡外數十雙眼睛,一起目光復雜地盯著逐漸靠近的一人一妖。

他們看見賀知洲一把將紅衣女人抱住。

然後「哇」地張開嘴,嗓子尖得能戳氣球:「娘!」

頓了頓,聲音更大:「羨羨餓,羨羨想吃飯飯。嚶。」

玄鳥:……

玄鳥的表情已經不能用「詭異」來形容了,如果非要描述,應該是「五彩斑斕的黑」。

天羨子:……

天羨子的表情,讓人想起他當年被騙走十萬靈石,窮到啃西瓜皮南瓜皮橘子皮的時候。

「天羨長老。」

曲妃卿笑得人快沒了,趴在椅子扶手上直抽抽:「你們玄虛劍派的人,戲可以和你們的錢一樣少點嗎?」

她話語未落,又聽見旁人道:「你們快看,玄鳥直接化成鳥身飛走了!」

「這……莫非是賀小道友憑藉著獨一無二的天賦,竟把一隻高階靈獸給噁心跑了?」

「看來這鳥也不愛吃油炸食品。嘖嘖。」

「等等。」

唯有流明山掌門人何效臣斂了神色,身子稍稍前傾一些,試圖把玄鏡裡的畫面看得更清楚:「看玄鳥的軌跡,應該是打算去仙葉那邊吧?那豈不是……和寧寧直接撞上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