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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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朝徊渡起得極早,完全沒有高燒運動過度後的疲倦,反而比往日更要清醒,昨夜眉眼之間的倦怠一掃而空。

連家庭醫生都感嘆:「年輕就是好,即便高燒只需休息一夜就能痊癒。」

「那倒沒有。」休息一夜。

朝徊渡昨晚很累。

不過朝太太有享受到他高燒時愈發滾燙的溫度,比前幾次更溼,更喜歡,最後都不想他出去,夾得很緊很緊。

家庭醫生沒想別的,只覺得朝總可能是謙虛。

等朝徊渡檢查完身體回到主臥時,檀灼還沒醒,捲翹眼睫垂著睡得正香甜,懷裡還抱著他的枕頭。

似乎一切都如往常一樣。

但朝徊渡比誰都清楚,一切都不一樣了。

朝徊渡以為小嬌花想要什麼,他都能給。

然而如今檀灼開始向他索求的東西,或許是他這輩子都給不了的。

男人神色幽沉。

倏然,他聽到地毯傳來震動聲。

是檀灼昨晚掉在地上的手機在響。

朝徊渡起床時沒有看到,白色手機殼和白色地毯融於一體了,俯身撿起時,原本是打算直接按停聲音,無意瞥見螢幕顯示——

顧老教授(外公

後面還加了個‘外公’,可見檀灼很糾結要不要換備註,最後全部都放上了,朝徊渡甚至能想象到檀灼皺巴著小臉,滿是糾結的模樣。

薄唇輕洩出一點笑音。

床上。

檀灼被吵得‘唔’了聲,迷濛間半睜著眼睛,入目便是男人洗完澡後,慵懶隨意的俊容,烏黑短髮垂落在額頭,加之他神色溫潤,有種熟悉的少年感,彷彿在哪裡見到過。

下一秒,手機震動聲再次響起。

算了,想不到,可t能是哪個童星長大吧。

她很煩地用枕頭蓋住腦袋,含混趕人:「好吵。」

她好累,又好睏。

完全忘了旁邊是高燒病人。

畢竟,哪家高燒病人會把她做得起不了床。

看樣子是死不了。

「好。」

朝徊渡給她重新蓋了蓋被子,又摸了摸她的額頭,這才拿著手機轉身去了外間小書房,接起電話。

「外公。」

「灼灼還在睡覺。」

顧教授沒意外接電話的不是檀灼,本來就打算給檀灼打完電話,再給外孫打一個的,「嗯,你接也行,告訴她那本考古手劄裡面,第19頁有改動,讓她注意別把錯誤的當成正確的。」

「好。」朝徊渡聲線溫沉悅耳,沒有半分冷色。

面對外公與爺爺,他向來分得清晰。

這樣態度平和的外孫,卻讓顧教授一梗,長長嘆息了聲,「徊渡。」

「你還記得,在你離開北城後,我為什麼會給你定那幾條規矩嗎?」

「我擔心你回到朝家,在掌握權勢這條路上越走越遠,最終徹底失控,方趁你年少,定下這些規矩。這麼多年來,你表面遵從恪守規矩,實則心裡毫無敬畏之心。」

朝徊渡站在書桌旁,長指掠過那一本本擱置在上面的聖賢書,他倒背如流,然而內心確實並無尊崇之心。

因為骨子裡不相信,自己會變成外公那樣的聖人君子。

既然選擇了這條權勢與野心的之路,看再多的聖賢書,抄寫再多的經文,也無濟於事。

當年初到朝家的他,並非如此,仍舊是如外公希冀的那樣行事……

但後面一切都變了。

「但外公不怪你。」

「只是……騙我不要緊,可別裝著裝著,把自己也騙了。」顧教授苦笑一聲。

結束通話電話前,顧教授只留下了句:「徊渡,你那麼憎恨那些人,跟他們鬥了那麼久,最終卻變得和他們一樣,人世間沒有任何事情值得以這樣的沉淪作為代價。」

聽到手機傳來嘟嘟的聲音。

朝徊渡才平靜地將檀灼手機反扣於桌面,而後拿起旁邊華美復古的座機,語調寡淡又冷漠:「收網咖。」

他也玩膩這種貓抓老鼠的遊戲。

現在朝徊渡只想守住他的小嬌花-

一個小時後,朝徊渡重新洗了個澡回到室內,卻見檀灼已經混混沌沌地坐起身。

這短暫的時間裡,她做了個非常逼真的夢。

夢裡,一個漂亮矜貴的小少年坐在個陌生的巷子口臺階上,少年眉眼低垂,修長精緻的手指剝荔枝。

一顆顆鮮豔的荔枝完整地露出裡面雪白果肉,被少年的手指一襯,非常可口。

再將一顆顆荔枝放進旁邊甜白瓷的盤子裡,最後用紙巾擦乾淨手上的汁液。

「灼灼,荔枝剝好了,快點來吃。」

而後還是幼崽時期的她,穿著公主裙,手裡還拿著個像是手工製作的小風車,正朝這邊奔來,「哥哥我來啦!」

隨著跑動,五彩斑斕的小風車滾動著,像是突破雲霧,奔向他懷裡。

檀灼從小到大都沒玩過這樣‘廉價’的玩具,自然當成了夢。

然後檀灼看著幼崽的自己,很不客氣地站在臺階上最高一層,企圖與小少年視線平齊,然而還是差了一截。

畫面很好笑,她忍不住彎唇。

下一秒,卻幼崽灼灼張開嘴,像是傲嬌的小公主:「哥哥餵我。」

檀灼:嗯,像是她的作風。

小少年對幼崽灼灼非常有耐心,用旁邊的叉子插起一顆荔枝餵過去,還溫聲提醒,「別咬到核。」

幼崽灼灼心滿意足地吃完荔枝,然後拉著小少年的尾指,「哥哥能不能一輩子對灼灼這麼好,給灼灼剝荔枝!」

小少年笑道:「當然可以。」

幼崽灼灼很苦惱:「但是爺爺說過,哥哥以後娶了老婆,就不能對灼灼好了。」

小少年配合問:「那灼灼要怎麼辦呢?」

幼崽灼灼睜著一雙還沒長成媚人桃花眸的大眼睛:「我知道了!灼灼給哥哥當老婆叭!」

「那哥哥就可以一直對灼灼好!」

「哥哥你缺老婆嘛?」

被小朋友童言童語逗笑,少年摸了摸她小腦瓜,「灼灼小笨蛋,以後不許隨便和男孩子說這種話。」

「幾顆荔枝就能被勾走。」

幼崽灼灼非常不服氣,「我才不是小笨蛋,我以後是大美人!」

「哼,我這麼漂亮可愛,給你當老婆是你的榮幸!」

見小朋友生氣了,少年哄了句,「好好,我的榮幸。」

幼崽灼灼伸出胖嘟嘟的尾指,主動勾住少年已經分明的修長指節,「拉鉤鉤,哥哥以後要潔身自好,等我長大哦。」

少年淡粉色的唇瓣微啟——

可惜檀灼沒聽到他的答案,夢便醒了。

此時,檀灼還覺得有些回不過神來,呆呆地望著朝徊渡。

男人面容清雋出塵,溫潤如畫,與夢中那個矜貴優雅的小少年逐漸重合。

她夢到的那個小少年,難道是朝徊渡小時候?

真的好像。

彷彿等比例長大,只不過如今的朝徊渡,氣場強大又極具壓迫感,而夢中的少年溫潤如玉,沒有半分稜角。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大概白天聽多了外公提到朝徊渡少年時的模樣,自己夢到想象中的顧教授外孫。

朝徊渡黑色睡袍沒有繫腰帶,看她坐在床上搖搖欲墜,坐不穩的模樣,順勢將她抱住,「怎麼了?」

掌心再次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

檀灼額頭抵在朝徊渡胸口,渾身軟綿綿的,彷彿力氣都被這一場夢抽乾了,聲音都沒幾分力氣:「我做了個夢。」

朝徊渡不動聲色:「夢到誰了?」

又不是什麼春夢,反而特別童真,檀灼印象深刻,特別想要和人分享,於是便講述了那個夢境,不過她沒說當老婆那段。

太羞恥。

搞得就跟她這個成年人的夢裡去性、騷、擾人家小少年似的,背德感太強。

只說道漂亮小哥哥在巷子裡給她剝荔枝,而她拿著手工小風車。

檀灼講述完半個夢後,對上朝徊渡那雙幽邃深沉的眼眸,有點不好意思,「大概是我太想吃荔枝了,夢裡都是。」

小少年喂她的荔枝好甜。

然而下一秒。

朝徊渡神色平靜地看著她,「不是夢。」

檀灼驀地抬眼:「啊?」

「想知道後續嗎?」

不等檀灼回答,朝徊渡意味不明地撫摸著少女光滑的尾指,慢吞吞地與自己尾指相纏:「你後面會跟他求婚。」

「還纏著他問‘哥哥你缺老婆嘛’‘我這麼漂亮可愛,給你當老婆是你的榮幸’,還讓我以後潔身自好,等你長大。」

「真沒夢到嗎?」

檀灼已經完全怔住了。

紅唇張了許久,都說不出一句話來。

因為她夢到了。

朝徊渡說的這些,她全部都夢到了。

所以……不是夢,而是沉睡記憶中的一小段,在夢裡甦醒。

夢裡那個少年,真的是朝徊渡。

少女指尖下意識蜷縮,然而恰好勾住了男人修長的指節,她垂下眼睛,望著兩人纏繞的尾指,腦海中浮現出夢中最後肉鼓鼓的小手主動去跟人家拉勾勾的畫面。

朝徊渡晃了晃他們纏繞的指節,不疾不徐道:「我們灼灼從小就知道給自己選老公,失憶後再重逢,選得還是我。」

好半晌,檀灼望進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眸底,「所以,當初在郵輪,你認識我才……」

朝徊渡微微俯身,在她耳畔低聲道:「寶貝,其實我更喜歡你叫我‘哥哥’。」

男人聲線冰冷撩人。

卻與夢中少年的溫潤聲音重合。

檀灼問了個最想問的問題:「你那時答應我了嗎?」

朝徊渡:「我怎麼會拒絕你。」

一本本聖賢書歷經多年為他堆砌成的君子皮相,在郵輪重遇檀灼的那一夜,聽到她熟悉的那句‘你缺老婆嘛?’完全崩塌。

幼時他拒絕不了她,長大後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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