館長最近也忙得很,像是這些圈子裡的閒話,根本沒傳到他耳朵裡,選鑑定師、修復師是下面負責人的事兒,他不可能全部親力親為。
不過事關朝徊渡的太太,館長百忙之中,還是抽空了解了一下事情起因經過。
確定並非檀灼技藝問題,便派了江老師來見面談。
江老師是知道檀灼這個事情,所以才沒第一時間邀請‘梅簡’的鑑定師。
梅溪汀拿出經文原本,簡單解釋他們這邊因殘卷缺損嚴重,看似是清代梵文,但難以斷代,到處尋找資料作為考據依據,沒想到客戶等不及,取消了合作。
但因檀灼本人對梵文很感興趣,所以即便取消合作,依舊沒有放棄尋找更重要的考據資料。
機緣巧合之下,竟尋到了古籍原本,判斷出那是唐代臨摹的《楞伽經》梵文版。
梅溪汀句句不提錢之延,但每句話都內涵錢之延鑑定錯誤。
他想過了,這件事跟網友跟公眾解釋其實沒用,畢竟對方粉絲多,有些根本不在乎真假,就無腦護你能怎麼樣。
屆時秀才遇見兵,根本拉扯不清楚。
倒不如直接釜底抽薪,先讓圈子裡最有公信力的博物館方信任他們。
如果檀灼這次能參與進去這種大型的考古活動,之前那些謠言不攻自破,屆時一傳十十傳百,若有人提到殘卷,他們再順勢拿出證據。
「江老師,你好。」
檀灼不卑不亢地伸手,「我是檀灼。」
「你好。」
看到面前女孩雖然年輕,眼神卻乾淨清明,並不像是最近圈子裡傳得那樣,恐怕如梅溪汀所言,確實是有誤會。
隨即江老師簡單說明了一下參與考核的事情,「考核內容很難,你們要做好準備。」
隨機從博物館藏庫內找出一樣尚未面世的文物,讓鑑定師在一小時內憑藉經驗進行斷代與真假鑑定。
沒有資料佐證,純靠第一反應與知識儲備。
全程隨機,誰也不知道自己選中哪樣文物。
不過這對於檀灼而言,應該是最輕鬆的,幼時和爺爺玩的遊戲,就跟這個考核內容差不多。
爺爺隨機從祖傳古董裡面選一樣,讓檀灼猜朝代。
當天上午,他們便跟著江老師一塊回了博物館,參與考核並且順利通過,成為博物館特聘文物鑑定師。
暫時的。
梅溪汀:「可惜,沒遇到錢之延,不然真想看看他的表情。」
檀灼坐在車裡,懶洋洋地嗤笑了聲,「他考核也過了。」
「總會見到。」
就他那個愛出風頭的樣子,搞不好還會在考古現場搞什麼現場直播。
她意味深長,「現場見面,不是更有意思。」
梅溪汀贊同,忽而想到什麼,話鋒一轉,「對了,考古的事,你不提前和朝總說一聲?」
「有什麼好說的,反正都在本地,跟上班一樣。」檀灼理所當然地沒當回事。
最近江城新聞天天報道挖掘出古墓的最新訊息,梅溪汀想,希望朝總在新聞上看到自家老婆變成‘挖土工’不要太吃驚。
朝徊渡出差回來後,面對的是花瓶裡被淹死的花,和每天早出晚歸的老婆……
甚至連夫妻生活都沒有。
忙到檀灼都沒心思夢遊,每天灰頭土臉的回家,遊魂一樣洗完澡強撐著全身護膚倒頭就睡。
問就是為國家做貢獻。
後來朝徊渡才知道,她是參與了江城那個考古專案。
檀灼也沒想到會這麼忙,別說預想好的和錢之延‘扯頭花’畫面了,就連同在現場的師兄,他們都說不了幾句話。
晚上偶爾塗身體乳太困,只能理直氣壯地讓朝徊渡幫忙,「一定要在掌心乳化一下,再往身上塗,均勻點。」
「好。」
朝徊渡接過這個香豔的工作,長指慢條斯理地掠過少女瑩潤白皙的肌膚,從上到下,每一寸肌膚都沒有錯過。
然後——檀灼在這樣明顯帶著撩撥意味的前戲中,睡著了。
儼然對膚白貌美、寬肩窄腰長腿的性感老公毫無性趣,彷彿進入了婚姻倦怠期。
望著少女紅潤微張的漂亮唇瓣,朝徊渡硬得要命,俊美面龐上還能殘存冷靜情緒。
檀灼向來嬌氣又吃不了苦,難得見她像這次,每天又累又困地回家,早晨還能興致勃勃地又跑過去。
朝徊渡看了她許久,心中念想頻升,最終尚存理智,隨即扯下身上的睡袍丟在床尾,赤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去洗冷水澡。
頭一回,主動甘願地去書房抄經。
最近這段時間,他把未來三個月的經書‘作業’都抄完了。
*
次月初一這天,朝徊渡去北城參加重要的商業論壇。
檀灼沒去現場,而是在國家修復館那邊幫忙。
時間太久,許多書畫古籍都粘在一起,難以分離,光這個,便是一個很大又很精細的活。
檀灼作為鑑定師被分配到這裡,還是因為她懂一點修復,修復師不夠用。
好不容易中午休息。
因為用眼過度,檀灼洗了個臉後,桃花眸微微泛紅,還有細細的血絲,看起來像是哭過一樣。
童童來給她送午餐時,乍然一驚:「檀老師,你知道了?!」
檀灼坐在博物館食堂靠窗的位置,懶懶掀睫看她一眼,「知道什麼?」
童童一邊將從泰合邸拿來的餐食一一擺好。
即便是忙碌成這樣,檀灼也沒辦法接受食堂飯菜,為了更好的工作狀態,她根本不在乎旁人怎麼看,還是吃家裡廚師做的,不過沒讓保鏢送,讓助理來,稍微低調。
細看檀灼的眼睛,童童才發現檀老師不是哭了,而是用眼過度。
「要不你先吃飯,免得等會吃不下。」童童猶豫再三,用公筷給她夾了塊小排骨,「吃吧。」
怎麼跟最後的晚餐一樣。
檀灼咬了口,慢條斯理地嚥下去後,「你可以說了。」
「好吧。」
童童開啟手機,給檀灼發了個連結過去,由於旁邊還有人,所以她壓低了聲音,「你還記得上次那個豪門八卦論壇區嗎?」
「看最新爆料。」
#朝老爺子攜孫媳出席慈善活動,與友人稱孫媳賢惠貼心顧家,常年陪伴在他老人家身邊,以後朝園內宅之事,將全權交給她管理,並宣佈不日將為他們舉辦盛大婚禮,並斥千萬拍下翡翠對戒作為給孫子與孫媳的新婚禮物#
主樓:照片.jpg
照片上,一襲旗袍、溫婉知性的女子扶著精神矍鑠的唐裝老人,以及被放大在中央的翡翠對戒。
檀灼眼睫低垂,看不清表情。
但是微抿的紅唇洩漏了幾分情緒,果然沒心思吃飯了。
童童有些不明白:「你和朝總不是領過證嗎,怎麼朝家這位老爺子還是執拗於這位葉小姐,她也沒比你漂亮啊。」
「而且,這也太容易拆穿了吧。」
「搞不懂。」
童童不懂,檀灼非常清楚,老爺子這一招其實與朝徊渡之前在壽宴帶她回去是一個道理。先斬後奏,用輿論逼迫朝徊渡認下。
除非朝徊渡想要朝家跟著全部丟臉,宣佈與他對著幹,不然得吃下這個虧。
真不愧是在江城叱吒了幾十年的朝氏集團前任掌權者,這一手反轉真是絕了。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不單單是論壇,現在估計已經發酵到其他平臺了。
聽到檀灼這話,童童去搜了一下。
果然。
頭條新聞配圖全部都是慈善活動那張高畫質合照,大部份是朝老爺子這邊買下的,還有一部分跟風的媒體們,為了討好這位,不遺餘力地誇獎葉蓁蓁與朝徊渡般配。
當然也有不敢妄動的。
比如知道朝徊渡真正太太是何方神聖的,大概猜到這是朝家兩人掌權者之間的博弈,不敢當炮灰。
免得被朝徊渡算賬。
檀灼卻受不了這個委屈,走到外面安靜無人的海棠花樹下,一個電話給朝徊渡打過去,豈料是崔秘書接的。
崔秘書:「太太,朝總參加商業論壇,不方便接電話,您有重要事情的話,我可以為您轉達t。」
朝徊渡還不接電話。
檀灼更氣了:「那你轉告:我在外面辛辛苦苦挖土養家,一轉頭,家被偷了!」
「離婚協議下午寄給他,讓他找賢惠貼心還能陪伴孝順老爺子又顧家的名媛淑女結婚吧!」
這邊崔秘書自己的手機上也接到了公關部發來的訊息,方才一直在論壇現場不方便接電話。
先是被檀灼一整串形容詞砸得頭暈,幸而及時看了訊息,瞬間明白她發脾氣的原因。
立刻道:「太太您冷靜,我這就轉告朝總,一定儘快解決。」
「您寄離婚協議沒用。」
反正這婚也離不了。
崔秘書馬不停蹄地回到商業論壇現場,恰好是記者採訪環節。
這些記者訊息來源非常快,也看到了此刻網上沸沸揚揚的新聞,正式採訪結束後,有記者見朝徊渡神色溫沉,膽子大了幾分:「聽聞您太太是一位顧家又賢惠的名媛淑女,這是您喜歡的型別嗎?」
這話一齣,整個現場的人,無論是記者還是嘉賓,齊刷刷看向此刻站在臺上那位高不可攀的朝家掌權者。
主要是朝徊渡將朝太太保護的太好,除了他圈子裡的少數幾人外,極少有人摸到具體訊息。
名媛淑女姑且算。
顧家賢惠?
聽到記者提問,想起了自己那位整日不著家的太太,不顧家,更不賢惠,連身體乳都要撒嬌讓他塗,塗不勻,還要鬧脾氣。
所以,這是哪裡來的虛假傳聞。
朝徊渡眼瞳浩瀚如漩渦,剛準備回答——不是。
「請諸位稍等。」
忽然崔秘書的聲音傳來,他及時趕到,關了話筒低聲在朝徊渡耳邊將網上的事情簡明扼要地說清楚。
說完後甚至不敢看自家boss的臉色。
就連他都清楚,老爺子這一齣先斬後奏,無疑是踩到boss的底線了。
朝徊渡聽著他的轉達,神色漠然,並未想象中的暴怒,薄唇甚至溢位極淺的冷弧。
他這位爺爺,到如今還沒認清,朝家究竟是誰說了算。
朝老爺子算計的很好,朝家一榮共榮一損俱損,是每個朝家人刻在血脈裡的東西,朝徊渡這個掌權者必定得以身作則,尤其他剛上位,還坐不穩,只要不想讓朝家被全世界看了笑話,就得認下。
可惜——
朝徊渡對這身血脈都毫無認同之心,更何況維護這身血脈尊嚴。
聚光燈下。
男人指腹慢條斯理地摩挲著那象徵著地位與詮釋的‘朝’字族徽,清冽眼眸淡淡掃向鏡頭,似是危險的警告。
在場的人全部屏息,大氣不敢吭一聲。
本以為這位不會回應這種桃色新聞,豈料……
片刻後,朝徊渡似站在旁人的角度,冷靜評價:「我太太嬌氣、任性、愛美、不聽話、脾氣大、很難養。」
大家以為他是在媒體前對朝太太不滿挑刺,或許是準備離婚的前兆。
然而下一刻,高高在上的男人垂眸,清透凜冽的眼眸恍若火山頂上覆蓋著的經年不化的積雪,正逐漸融化。
他緩緩道:「但她並非困於內宅的家雀,而是翺翔於天際的鳳凰,註定扶搖直上,與日月同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