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秘書作為首席秘書,拿著高額工資和獎金,自然得是全能的,不但要精通公司事務,也要對上司的所有資產明明白白,其中便包括古董收藏。
很快,他便精確到那本藏書如今在老宅的具體方位,猶豫道:「如今老爺子將老宅盯得緊,恐怕得您親自去取。」
朝徊渡看著外面濃郁夜色,長指慢條斯理地揉了揉倦怠的眉心。
崔秘書看了看時間:「快九點了,不如明日再去?」
朝徊渡溢位言簡意賅的三個字:「現在去。」
家裡那朵花嬌貴得很,脾氣又大得很。
然而,等朝徊渡連夜回老宅取回來時,家裡卻是空蕩蕩的。
「太太呢?」
管家表情遲疑:「太太不在。」
不在?
朝徊渡視線略過管家的表情,偏冷的音質淡而散漫:「去哪兒了?」
既然您問了,那我可就直說了。
管家咳嗽了聲:「太太說,她要離家出走三天。」
最後補充解釋,「太太應該是開玩笑的,我聽梅先生的意思,他們應該是深城出差。」
朝徊渡將手裡的古籍往茶几上一拋。
很好,他養的花,悄無聲息的離家出走。
直到朝徊渡回房間休息,看到床上少了個枕頭。
並且‘犯罪分子’還掩耳盜鈴地將另一個枕頭推到他的位置。
男人薄唇浸透著淡淡的弧度:看樣子,這花也跑不遠,畢竟連家裡的空氣都離不了。
*
來深城的第一天非常順利。
第二天白天也很順利,梅溪汀拍下了他心儀的東漢古玉,且確實是一對的,檀灼也與他朋友接上頭,對方對她帶來的兩幅山水畫非常感興趣。
檀灼和他聊了聊,談得很順利,將自己的要求說清楚,比如不能倒賣,不能上國外拍賣場,不能流到國外。
對方極有誠意,也很痛快,簽下合同後,便付了定金。
師兄確實沒坑她,這個買家可以長期聯絡。
梅溪汀和朋友去續攤兒,檀灼便和童童便先回酒店。
酒店門口。
童童去停車,檀灼一個人站在臺階上方的羅馬柱旁,裡面燈火輝煌,外面是一條主街道,車水馬龍,也極為熱鬧,並不擔心會有什麼安全問題。
正在玩手機的檀灼,卻突然感覺到後頸一陣毛骨悚然,呼吸都窒了瞬。
是熟悉的、並且消失許久的窺視感。
因為消失的時間太長,檀灼都以為這人放棄了。
如今怎麼會在深城出現。
來深城是偶然行程,就連檀灼自己都是臨到出發時才接到梅溪汀的電話,那人怎麼會第二天就跟來了。
檀灼驀地轉身,看向另一端的羅馬柱,隨即慢慢地往後倒退了幾步,兩根柱子周圍都沒有藏人。
而來來往往進出的人很多,她幾乎每個經過的人都掃了一遍。
不是、這個也不是。
檀灼攥了攥冰涼的指尖,她確定自己沒有感覺錯,雖然只有一閃而逝,突然覺得酒店門口不怎麼安全了,萬一來輛車,直接把她拉上去怎麼辦。
果斷地給童童打電話。
檀灼還是很有戒備心地找了個酒店服務人員送自己回房間。
避免自己落單。
檀灼一進房間,立刻把所有燈開啟,確認沒有人後,才讓服務員離開。
沒幾分鐘。
童童拎著檀灼落下的合同書回來了。
檀灼看著她額頭都是汗珠,還氣喘吁吁,給她倒了杯水,「跑什麼,我又丟不了。」
「這可是兩個億的合同呀!」
童童雙手奉上,「我真怕弄丟了。」
檀灼被她逗得笑了下,「月底給你發獎金。」
「以後別跑這麼快了,免得摔了。」
「謝謝老闆!」
童童一口氣喝完杯中水,這才稍微平復下來,隨口閒聊,「嗯嗯,我剛才就是跑太急,在走廊和把一個人撞牆上了。」
檀灼剛準備問她有沒有撞到。
童童便繼續,「我還沒來得及道歉呢,那人居然站起來就跑了,不知道還以為撞人的是他呢,真好笑。」
「他胳膊都被撞破皮了,匆匆跑了。」
越聽,檀灼越覺得不對勁,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一直被她握在手心裡的芍藥小鏡子,沁涼觸感從指尖傳遞到大腦,強迫自己冷靜。
漂亮臉蛋上的表情淡了下來:「那個人長什麼樣子?」
滿室熾白的光線下,少女紅唇抿成一條直線,壓迫感也很強,嚇得童童說話都緊張:「就一個男的,大概三四十歲的樣子?」
「沒太看清楚臉。」
「反正神情挺著急的。」
檀灼這次想著和師兄他們一塊不會落單,所以並沒有帶保鏢。
畢竟她是來工作的,還是和同事一起。
誰知,消失那麼久的窺視者居然也在深城。
不行,必須搖人。
檀灼開啟手機,啪啪敲了好幾下。
童童以為檀灼害怕,還提議:「要不然我陪你一起?」
檀灼果斷拒絕:「沒事,我等會把門反鎖就行。」
她可不想半夜夢遊把童童嚇死,到時候從哪兒在找這麼可愛懂事的小助理。
一小時後,檀灼洗過澡,在這種沒有安全感的環境裡,她沒穿睡裙,而是換上了棉質的白t和運動短褲,隨時準備逃跑的睡前穿搭。
酒店白色大床上,檀灼倚靠在床頭,打t開手機,發現自己之前給朝徊渡訊息到現在還沒有回覆。
都九點半多了,難道還在加班嗎?
檀灼準備等到十點,要是朝徊渡還沒來的話,就給他打電話。
空蕩蕩的房間,讓她有點害怕。
燈光全部亮著也沒什麼安全感,於是她準備刷一下小影片轉移注意力。
豈料……也不知道大資料是不是已經可以直接讀腦了,她怕什麼,就給她推送什麼。
什麼單身女子酒店遇害。
什麼被分屍。
越刷檀灼手指抖得越厲害。
她立刻退出小影片軟體,一個電話打給朝徊渡:「老公,快來護駕!」
不然今晚不要睡了。
睡著害怕自己夢遊去什麼奇怪的地方,遇見奇怪的人,不睡又要在這個偌大空間內待整整一夜,更是極大的精神折磨。
不知道為什麼,她很怕在這種空曠寂靜的空間內待著-
朝徊渡接到檀灼電話時,剛剛結束酒局,由於今天初十。
合作方都會了解朝總的往日的愛好與習慣,自然知曉,他每月十日戒齋之事,更不敢逼迫喝酒,只能為了表達尊重,自個悶頭喝。
雙方及精英團一齊下樓,朝徊渡接起了檀灼的電話,傳入耳中的便是這麼一句。
朝徊渡長指半搭在木質的扶手,懸在上方的仿古燈映得男人輪廓分明的側顏俊美昳麗,一直沒有半分情緒的眸底浸了淡泊的笑痕:「不是離家出走?」
旁邊合作商一晚上了,沒見過朝總有個神色變化,此時詫異看過去。
這是跟那位傳說中的膽大包天的小嬌妻通話?
沒錯,朝徊渡脖子上那兩個咬痕,已經傳遍了整個合作圈層。
檀灼小聲交代:「我出差啦,是正經事兒。」
「你在哪兒,有空嗎,我懷疑跟蹤我那個人也在酒店裡。」
朝徊渡唇間笑弧淡了瞬,隨即若無其事地回道:「在星鷺酒店見客戶,現在已經結束了。」
檀灼還真知道這個酒店,因為……
「他們家甜品師做的藍莓千層酥特別好吃,又酥又脆奶香藍莓香十足還不膩。」
不對,話題歪了,她趕緊扯回來,「你今晚能不能來陪我睡,我害怕。」
尾音有點顫,不是裝的,是真的怕。
朝徊渡抬起手臂,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今晚不行。」
檀灼氣呼呼結束通話,留下一句:「我就知道!騙子!還答應我隨時都能來陪睡!」
電話結束通話後,朝徊渡眉心陡然蹙起,冷冰冰的眼神卻掃向旁邊的崔秘書,「還沒查出來?」
崔秘書:「有鎖定幾個人,只是……」
太太給出的全都是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光是排查就排查了三遍,現在已經鎖定了四個人,原本是打算從太太這邊著手,豈料那人許久沒有出現。
這次出現了,太太居然沒帶保鏢!
「我這就安排保鏢連夜趕過去。」
朝徊渡:「我親自過去。」
從江城到深城開車要四五個小時,等抵達深城已經凌晨了,今晚當然到不了。
可是小姑娘根本沒耐心聽他說完,就炸毛了。
給她發了個微信訊息,便收起手機繼續下樓。
走到櫃檯前時,朝徊渡想起她那句嘀咕,雲淡風輕地敲了敲檯面,「打包兩個藍莓千層酥。」
剛才去廁所回大廳的客戶恰好聽到這話,有些小心翼翼地問了句:「您沒吃飽?」
朝徊渡語調淡然說:「帶回去喂花。」
客戶以為自己喝高了出現幻覺:「嗯?花還能吃甜品?」
朝徊渡:「我的花能。」
客戶恍然大悟:「我懂了,變異花種,不愧是世家背景,什麼神奇的花都有。」
一直到朝徊渡的身影消失在酒店。
合作商才突然反應過來:不對……朝總喻指的好像是人!!!
呸呸呸,酒後還要吃一口狗糧-
檀灼氣鼓鼓地結束通話電話,還沒氣幾秒,緊接著收到他發來的訊息。
zhd:【等著,凌晨後到。】
她這才想起來,自己不是在江城,而是在深城。
相隔了四百公里,將近四五個小時的路程,昨天因為堵車的緣故,師兄愣是開了五個半小時。
等朝徊渡到了,還得好久好久,而且萬一他又有急事,來不了怎麼辦。
況且,今晚肯定趕不來了……
檀灼倒在酒店枕頭上,望著華麗的水晶吊燈,倏爾浮現出攜帶的某樣東西,匆匆下床,開啟衣櫃內半合的行李箱,將塞在裡面整整兩天一夜的枕頭拿出來,揣進懷裡,用臉蛋蹭了蹭。
淡淡的木質白檀香氣息瞬間充斥整個呼吸。
原本一直紊亂的心跳,也逐漸平靜。
檀灼以為自己應該睡不著的。
但是莫名其妙的,抱著朝徊渡的枕頭,又枕在酒店散發著清香的枕頭上,她居然在滿室耀眼的燈光裡,慢慢陷入了沉睡。
並未發現,自己是那種毫無意識的沉睡。
童童是個夜貓子,等到玩夠了遊戲,準備睡覺時,已經快要1點。
想起檀灼之前的反應,有點擔心,她手裡有檀灼房間的卡,所以準備悄悄去看一眼,如果睡了自己就放心回來睡覺。
誰知。
房間內居然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