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徊渡不動聲色地移開視線,氣定神閒地將冒著白色熱霧的茶水推過去,「醒醒酒,考慮清楚明天再決定。」
望著男人冷白修長的指節,檀灼眼睫微動,其實她酒早醒了。
遲疑片刻,她抿了口熱茶,溼潤紅唇溢位極輕的一個字音:「好。」
*
梁頌給檀灼安排的貴賓艙也在六樓,雖沒有朝徊渡那個講究奢靡,但也算豪華。
不知有意無意。
僅一牆之隔。
回到房間,檀灼先去洗了個澡。
花灑噴出溫熱水流,沖刷著少女泛著淡淡粉色的肌膚,熱氣逐漸瀰漫在整個浴室。
檀灼半搭著溼漉漉的眼睫,腦子卻越發清明。
雖然她一開始的目的是未婚妻,但如果是朝太太,有了這個名頭,簡直就是橫行圈內的護身符,日後誰還敢煩她、辱她、用權勢壓她。
工作室那日日不斷的玫瑰,肯定也消停了。
不過……她現在更擔心的是,萬一朝徊渡明天后悔了?
也沒個憑據。
也沒個證明。
她手裡那份婚書,還被朝徊渡收走了。
檀灼猝然抬眸。
等等,我靠!
朝徊渡不會是在釣魚執法吧??!!
她冷靜下來一想t:朝徊渡這身份,跟誰結婚都是扶貧,不至於矇騙她這朵柔弱無助又可憐的小嬌花。
但不管是不是,必須得給這件事蓋個章,上個保險。
朝太太這個身份,她要定了!
浴室熾亮光線下,熱霧散開,清晰可見少女桃花眸有種攝人心魄的清明,哪有半點無助小可憐的模樣。
零點時分,舞會已經結束,整個郵輪陷入長久的安靜。
朝徊渡披著黑色真絲睡袍,即便自己在床上,也穿得嚴絲合縫。
此時斜倚在床頭看檔案,往日這個點,原本該是他休息的時間。
他向來自我要求嚴格到近乎苛刻,今晚與檀灼的談話,是行程之外,工作沒處理完。
忽而。
敲門聲響起。
很輕,似幼貓用粉色肉墊在外面有一下沒一下的撓門。
朝徊渡開啟門。
少女慵懶地倚在門口,像是趁夜來蠱惑人心的美豔妖精。
微涼海風捲起她如綢緞的烏髮,搖曳間,彷彿下一秒就會剝開她身上煙粉色的睡裙,露出裡面白生生的肌膚。
「朝總,我有點不放心。」
朝徊渡:「嗯?」
檀灼:「無憑無據,怕你騙我。」
「聽說越厲害的資本家,越喜歡欺騙我這樣的單純少女。」
朝徊渡似笑非笑:「是嗎?」
檀灼輕輕踮起腳,扶著他的手臂,吐氣如蘭地在男人耳畔最後落下一句,「讓我蓋個章。」
直白的要命,膽子也大得要命。
夜黑風高。
成年男女。
朝徊渡怎麼可能聽不出她的暗示,薄唇溢位低沉的音色:「檀小姐,我是比較傳統的男人。」
男人真絲睡袍都能穿得一絲不茍,不露分毫肌膚,俊美面上溫潤從容,像極了聖賢古籍堆砌而成的聖人君子。
然而。
即便逆著光,依舊可分辨出這位聖人君子黑色睡袍下原本蟄伏的兇獸,正慢吞吞地開始變換成伺機而動的巨獸形態。
相當明顯。
相當坦誠。
他傳統……傳統個毛線呀!
檀灼頓了下,提醒道:「你硬了。」
朝徊渡從不覺得有反應是一種羞於啟齒的事情,況且,這本就是他的地盤。他毫無遮掩的意思,勾著慵懶不羈的聲線,漫不經心問:
「所以?」
還,還在變化?!
檀灼沒想到他長了張無慾無求的性冷淡臉,那裡……那裡居然這麼……驚人。
她沒忘記自己的目的,自我安慰:嚇人是嚇人了點……但書上說這樣的男人,才是頂級神品,再加上朝徊渡這個身材長相,頂級裡的超頂。
總之。
緊要關頭,絕不能退縮!
檀灼壓住內心羞恥和退縮,假裝冷靜地上前一步,幾乎完全侵進了男人的私人領域:「所以……」
「做嗎?」
她眼睫撩起,語調無辜,說出來的話卻比朝徊渡的身體還要露骨。
離得近了,朝徊渡微微垂眸。
少女薄而細膩的肌膚,是不曾經受過風雨洗禮的脆弱嬌貴,像他收藏的甜白釉瓷。
甜白瓷釉質細滑,薄而瑩潤,需要反覆燒製,才能呈現出最美的色澤。
朝徊渡想——
她的色澤可以更精美。
朝徊渡從不是真正坐懷不亂的君子。
沒多久。
檀灼就後悔了。
她平日裡就嬌氣得很,這方面尤甚,半分疼都耐不住,剛一點點就喊疼。
想過不合適,沒想過這麼不合適。
「不行,別……嗚嗚這章,我不想蓋了……」
豈料,她還沒來得及臨陣脫逃,細踝便被輕而易舉地按住。
男人指骨修勁漂亮,慢條斯理地沿著甜白瓷瑩潤細膩的釉面一一巡過,忽而,指尖碰到了反覆燒製時窯內殘留的水珠。
朝徊渡給檀灼擺上證據:「瞧,你想。」
她不要面子嗎!
檀灼被他嚇得閉上眼睛:「我瞧不見!」
絕不承認這是她的。
然而眼睛一閉上,黑暗襲來,嗅覺卻越發敏銳。
她能清晰嗅到男人俯過來,身上偏冷調的木質香。
像正在雪域之地焚燒的白檀香,隨著時間推移,木質的焚香調緩慢又強勢地將雪調覆蓋,越來越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