陡然反應過來。
原來‘想’已經輸了。
真正的愛情,不會等你去‘想’好再做,它是本能。
……
程惟楚離開時。
跟在他身邊許久的秘書,低聲提醒:「您這麼違背顧總的話,該怎麼交代……」
程惟楚望著熾烈的太陽,懶洋洋地抬手擋了擋。
彷彿許久沒有見光的吸血鬼。
竟然有點懼怕陽光。
他不緊不慢答:「我交代什麼,你問他能從容懷宴手裡搶人嗎?」
「反正我搶不過。」
秘書:「……」
合著您真是擺爛給顧總看呢。
程惟楚想到華麗冰冷的顧家別墅,還是不拉小公主進來陪他了,她就該肆無忌憚的享受陽光。
他自詡並非心慈手軟之人,還是心軟了啊。
畢竟。
那也是他的小公主。
少年到如今。
唯一的一束光。
怎麼忍心看她熄滅。
決賽兩個月時間一晃而過。
出獲獎名單後。
會由央臺直播,為各個修復種類,最具實力修復師頒獎。
宣傳文物修復,以及文物背後的故事。
南稚作為小助手。
終於在比賽結束的領獎環節,見到了顧星檀。
激動地嗷嗷叫:
「老師我終於見到你了!」
「恭喜老師!拿到了最佳書畫修復師獎,太感動了,真的太不容易了。」
「我就知道您可以的!」
她是來給顧星檀送等會頒獎典禮要穿的禮服。
其他修復師都穿得正兒八經。
畢竟他們上的可是央臺,面對全國觀眾,代表了國內整個修復師團隊的精神面貌。
館長還特意囑咐她。
陵城作為大賽東道主,顧星檀作為東道主的門面,比賽可以數,但精神面貌上,絕對絕對絕對只能贏不能輸。
她是帶著使命而來。
顧星檀頗為無語。
難道館長不知道,只有各個修復種類獲勝者才有機會上直播接受頒獎嗎。
她瞥向南稚身後。
沒人。
紅唇輕抿了下,壓下心裡的失落。
南稚卻嘿嘿一笑:「想容公子啦?」
「想。」
顧星檀很坦然,哼笑了聲,「怎麼,你能把他變出來?」
南稚當然不能!
見調侃不成,她轉移話題:「您該換衣服啦!」
「等會我男朋友也回來頒獎哦。」
最後這句,她壓低了聲音說。
顧星檀柳眉微微揚起:沒想到央臺這麼在乎這個直播節目。
還挺會,竟請了頂流男明星來吸引觀眾。
直播開啟。
彈幕刷得飛快:
[現在修復師行業也開始進行顏值內捲了嗎?]
[尤其是絲織品修復師和鐘錶修復師,啊啊啊啊,男帥女美]
[等等,你們看剛上來那個古書畫最佳修復師更美啊,進娛樂圈都是天花板的美貌啊]
[啊啊啊啊,那不是我們顧美人嗎!]
[海棠美人顧星檀?]
[媽呀,顧美人又又又半年沒直播了,原來是去參加修復師大賽!!!]
[真給我們這些粉絲長面子]
[哈哈哈,粉這樣的主播,一點都不丟人,有顏值有實力還有分量的獎項,誰等事業粉的快樂]
[……]
快要接近尾聲時。
終於輪到顧星檀。
原本直播間的觀眾都快要昏昏欲睡,說實話,都不認識,有點無聊。
一襲黑色天鵝絨長裙的女子,沒有太多配飾,只戴了一支雕刻了海棠的血玉簪,將烏黑長髮鬆鬆挽起,僅露出那張旖旎昳麗,顛倒眾生的面容,足以豔色驚人。
讓大家徹底振奮。
接過雲曜遞過來的獎盃後,顧星檀並未停留。
明豔漂亮的女子慢慢站直了身子,握住話筒,清軟的嗓音動人心絃,「一年前,我從未想過,能在古書畫修復路上走到這裡。一年後,捧著這座沉甸甸的獎盃,感謝我的先生,從未放棄我,鼓勵我,保護我,使我有足夠的勇氣,來面對一切陰霾。烏雲總會散去,驕陽終究會到。」
略頓幾秒,她抬起眼睫定定地看向鏡頭,彷彿穿越鏡頭,在凝視著螢幕前的那個人。
尾音繚繞:「我將以餘生碾墨,提筆繪山河——與他。」
[剛想尖叫顧美人極具殺傷力的美貌,就猝不及防被餵了口狗糧]
[我將以餘生碾墨,提筆繪山河——與他!這個他到底是誰!這麼有幸得到美人青睞!]
[男大學生還有這用處?我以後再也不罵他小白臉了嗚嗚嗚,被神仙愛情感動到]
[原來這才是小兔嘰仙和男狐貍精真正的愛情]
[我怎麼聽不懂?]
[課代表來了!顧美人一年前直播時曾經說過,她不會畫畫,後來據可靠訊息,她原本是會畫畫的,因為心理陰影,導致多年都無法提筆,當時她直播還有句名言呢:老婆餅裡沒有老婆,書畫修復師也可以不會畫畫。短短一年,卻能提筆接續這種大面積缺失畫意的破損古畫,還拿了最佳修復師,可見她的先生充當了怎麼樣的角色。]
[天吶,原來是救贖,我淚點低。已經開始哭了]
[餘生碾墨,男狐貍精你聽到了嗎,顧美人是在跟你定餘生啊!!!快點答應她!]
[……]
結束時。
顧星檀早早退場。
本以為容懷宴會來接她,卻只見到了恭恭敬敬的江秘書。
江秘書親自給太太開啟車門,解釋道:
「容總在國家博物館的後巷等您。」
顧星檀捧著他遞過來的熱水。
看著外面竟然開始有零星雪花飄落。
才恍然。
原來又到冬天了。
決賽之前還是秋天呢。
那條小巷她走過無數次,看過無數次。
古色古香的小巷,一到冬天,枯枝敗葉,越發顯得斑駁古舊,清寂淒冷。
這一次,卻與往常完全不同。
容懷宴站在覆了漫天潔白的巷子入口,一襲清貴黑色大衣,裡側佩戴了容太太送他的古董懷錶,淡金色錶鏈若隱若現,如古畫卷裡走出來的謙謙君子,遺世獨立。
男人身後的小巷兩側,皆是用冰塊封進去的海棠花枝,坐落在白雪之中,開得嬌豔肆意,蔓延至盡頭的工作間後門。
彷彿用冰封的海棠花枝,為她鋪設了一條引路燈。
顧星檀一下車,捲翹的眼睫便落了雪。
隔著飄散的雪花。
容懷宴撐著傘,緩緩朝她走來。
一如曾經。
那個在大雪紛飛的天氣裡,將她撿回家的畫面。
男人將傘撐在她頭頂,聲線如融化在雪中的暖玉,眼眸帶著笑痕:「恭迎我的小海棠凱旋。」
顧星檀看著細碎雪花隨風颳到男人肩頭。
白雪越來越大。
大團大團地停在被冰封住的海棠花枝上,卻無法浸透進去,而後慢慢凝結成冰,彷彿容懷宴替她撐起的那把嚴絲合縫的保護傘。
風雪不侵。
霜寒不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