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江秘書與司機率先下車時。

容懷宴才慢條斯理地推了推鼻樑上那金絲邊眼鏡,伴隨著他徐徐動聽的音色:「既然容太太這麼喜歡容某戴眼鏡。」

「顧小海棠,應該也喜歡,那今晚……」

微涼的春夜清風隨著車門開啟,灌了進來。

提著裙襬準備下車的顧星檀猝然一頓,條件反射轉身去捂容懷宴那張嘴:「不許說!」

「閉嘴閉嘴!」

她就知道容懷宴這個狗男人。

一聲不吭。

就是憋著壞呢!!!

眼鏡鏈細碎的鈴鐺聲猝然響起,急促而混亂。

江秘書跟司機隔著車身對視一眼。

沉默幾秒。

齊齊將兩側開啟的車門重新關閉。

半分鐘後。

顧星檀推開車門,漂亮臉蛋此時浸透著冷豔之色,踩著細細的高跟鞋,單手提著紅裙裙襬,噠噠噠徑自進了別墅。

江秘書眼觀鼻鼻觀心,為自家容總拉開車門。

等男人修長從容的身影出現時,他視線倏地頓住,而後輕咳了聲,從車廂內拿出溼巾追了過去,「容總,你鎖骨上有口紅印。」

容懷宴沒接。

反而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白色襯衣領口,略略擋住那一點紅痕。

清冽如玉的嗓音在黑暗中染著磁性意味:「江秘書。」

江秘書正震驚著呢。

他們潔癖容總居然不擦,乍然聽到這句正兒八經稱呼,下意識繃緊了皮,「在。」

下一刻。

卻聽他們家號稱高山白雪、謙謙君子的容總,恍若低嘆:「我太太過分熱情。」

江秘書:「……」是,是嗎?

要不是親眼看到容總鎖骨除了口紅印之外,中間還有個清晰的齒痕,他是真信了容太太過分熱情。

「我懂。」

作為首席秘書。

就得有這種睜眼說瞎話的本事,「太太只是太愛您了,您讓著太太是紳士行為。」

這邊,原本已經進了別墅大門的顧星檀,停了兩秒,又噠噠噠跑回來,一把挽住容懷宴手臂:「老公,你慢吞吞地孵小雞呢,還不快點!」

她可不能一個人進去。

要和容懷宴恩恩愛愛進去。

不然顧昀之這個老狐貍,誰知道又要趁機鬧什麼么蛾子。

春寒料峭的夜色之下,顧星檀彷彿忘記了剛才在車廂裡是怎麼咬他的,扯著男人衣袖,示意他彎腰,小聲道:「等會進去後,你什麼都別說,當好本小姐漂亮的花瓶老公就行。」

「能做到嗎?」

漂亮的花瓶老公?

還沒離開的江秘書差點腳下一摔。

虧您敢說!

第一次聽到容總這樣的人設!

容懷宴薄唇漫不經心擦過她玉白的耳骨:「有點為難。」

「容……」

顧星檀剛喊了一聲,瞥了眼燈火通明的別墅,以及朝這邊走來的管家與多年看著她長大的傭人,懶得跟容懷宴掰扯,「總之當好小花瓶,三天後隨你。」

容懷宴沉吟片刻,在踏入別墅大門之前,問了句:「為什麼要三天後?」

顧星檀那雙彷彿浸透了胭脂色的眼眸微微揚起,紅唇勾笑:「年輕人正確的房事規律三天一次最佳,這不是容總的名言警句。」

「忘了?」

「……」

顧星檀終於扳回一城。

眉眼含笑地跟已經走來的管家打招呼,絕對不給容懷宴反殺機會。

時隔一年。

大小姐終於回家,看著她長大的老管家差點喜極而泣。

幸好顧昀之清寒的身影出現,撂下一句:「進來。」

相較於楓湖居別墅,奢華卻有煙火氣。

這裡華麗中卻充斥著冰冷氣息,彷彿沒有人住過一樣。

顧昀之與程惟楚皆在。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外人。

程惟楚一襲家居服正在沏茶,見他們進來後,狐貍眼揚起:「容總請坐。」

顧星檀才不需要他招待,拉著容懷宴在最大的沙發落座,抬了抬精緻下巴,開門見山:「不是分遺產嗎,律師呢?」

「遺產分割合同呢?」

未免被她‘孝死’,顧昀之抿了口程惟楚遞過來的熱茶,平心靜氣用商量語氣:「你是我唯一的血脈,我的所有遺產都是你的。」

顧星檀聽到這話。

微微眯了眯眼睛,掃向他旁邊的程惟楚,「什麼意思?」

這不還有個義子嗎?

明明白白當工具人?

賺夠了錢就丟?

程惟楚保持淡定,用同樣眼神回看顧星檀,意思明顯:我也不知道顧叔想幹嘛。

顧昀之瞭解這個女兒,也沒鋪墊太多,雲淡風輕問:「你們打算什麼時候要孩子?」

這話鋒轉得太快。

不是談遺產嗎?怎麼變成了催生?

顧星檀把玩著容懷宴修長冷白的指節,隨口敷衍:「放心,您駕崩之前,定然會讓您看到外孫一面。」

顧昀之被‘孝女’氣得再次哽了一下,很快恢復平靜:「早晚也得生,到時候你們第一個孩子認惟楚當乾爹,等我百年之後,由他撫養教導,繼承顧家。」

顧星檀被顧昀之想法給震到了。

讓程惟楚撫養她和容懷宴的孩子,輔助孩子成為顧家未來掌權人。

不愧是顧昀之。

虧他想得出來。

說他冷血無情吧,偏偏人家還最重血脈,為了顧家血脈,整天跟她鬥智鬥勇。

說他有情吧,面對程惟楚這個從小培養長大的義子,就差直白告訴這位:我的位置你不配繼承,你就是給顧家賺錢的工具人。

顧星檀驀然鬆開容懷宴的手,一下一下拍著掌心:「真是好打算。」

鼓掌聲在空曠客廳內,清晰而凝滯。

她一字一句,「但我不生。」

顧昀之絲毫不氣,彷彿慈父看著鬧脾氣的女兒:「檀檀,就算你不為自己考慮,也為懷宴考慮。容氏百年家族,繼承人越早塵埃落定越好,趁著你們還年輕,三年生兩個,我們兩家一家一個。」

略頓了秒,他繼續道,「即便第一胎是女孩,亦是我顧家唯一繼承人。」

顧星檀冷冷一笑,她向來知道怎麼捅顧昀之的心窩子:「想要繼承人,那麼多情人,倒是自己生個去啊。」

「哦,差點忘了,為了哄我那單純的親媽,裝大情聖把自己給搞得永遠不能生育了。」

「那怎麼辦呢?」

「你付出了一輩子心血的顧氏,註定要落在別人手裡。」

顧昀之縱橫商場半輩子,不會因為這些話而在女婿與義子面前失態,指尖抵著眉梢輕揉了下,側眸看向旁邊一言不發的容懷宴,溫聲道:「讓女婿看笑話了。」

「檀檀不懂事,容總應該懂得,尤其容家百年基業,怎麼能落入外人之手。」

「犬女任性,若真不想生,顧某自然不能逼迫,只是……那也不能再讓她耽誤容氏。」

謹遵容太太吩咐的容懷宴,從進門就安分守己的當一尊漂亮花瓶。

此時面對顧昀之的話。

他沒急著答,反而泰然自若地看向繃著一張小臉的顧星檀,請示道:「容太太,我可以回答岳父的話嗎?」

……

在場所有人都被他這請示的態度給弄懵了。

這位傳聞中光風霽月,殺伐果決的容總怎麼回事?

隱藏妻管嚴?

顧星檀也頓了一下,終於反應過來:「……」

狗男人真給她面子!

回去必定好好獎勵。

容太太保持住高貴冷豔的表情管理,淡淡道:「可以。」

容懷宴這才在所有人目光裡,不緊不慢地牽著顧星檀的手起身,不失百年世家貴公子的教養風姿,淡聲道:「容家沒皇位繼承,生與不生,皆由我太太決定。」

「時間不早,告辭。」

程惟楚起身相送,含笑道:「小公主的家庭地位,真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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