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男人?
愛捧白月光還是舊情人,隨便他。
反正很快就是前夫了。
顧星檀壓下心中那一縷情緒,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
……
這一場搶救古畫文物的工作,足足持續到除夕夜當天晚上,才堪堪結束。
顧星檀他們是直接去了現場,當場就要進行保護,出一點點差錯,都有可能導致文物產生不可逆的損壞。
整個神經都是崩起來,不敢出一點差錯。
臨近黃昏,路邊都洋溢著即將過春節的熱鬧,連商鋪都貼滿了對聯,掛著小燈籠,頗有野趣。
南稚看看外面,又從後視鏡看後排。
顧星檀幾乎耗盡了所有精力,此時渾身懶綿綿地倒在車後座,裹了條毛毯,彷彿隨時隨地都能睡著。
很是心疼她們這些文物修復一線工作人員,「老師,快要到談老爺子的住宅,您回去再睡,免得等會下車著涼。」
顧星檀眼眸半閉著,輕‘嗯’了聲。
南稚怕她這樣睡著,趁著紅燈,用手機搜尋了春晚嘉賓訪談直播給她看,「你看看這個醒醒神,雲曜也會出場呢,據說他這次要幫忙普及書畫修復文化,特意選了首水墨有關的歌舞表演。」
顧星檀懶洋洋地從毛毯內伸出一隻藕白手臂,隨口般:「你跟雲曜關係倒是不錯。」
南稚嘿嘿一笑:「雲曜沒有男神架子,可粉。」
顧星檀被她逗笑,紅唇翹起一點。
捲翹睫毛懶散垂落,在看向螢幕時,盛滿睏意的水眸,眼神乍然一變。
這下,如南稚所願,她是真沒有睡意了。
少女雙唇輕抿成一條直線,在昏暗車廂內,透著又冷又豔、鋒芒畢露的妖冶美麗。
她望著手機裡戴著古董紅鑽耳環,一襲茶白色精緻禮服的病弱美人,此時正坐在沙發上,接受主持人採訪。
視線凝在那隨著她說話時,華麗燈光下輕晃的鑽石耳環折射出璀璨華光。
非常眼熟。
分明就是容懷宴之前送她那幾樣古董珠寶裡其中一對。
之前是被她隨手擱在了休息室架子上,總歸容懷宴的地盤也丟不了。
卻沒想到。
他居然領著別的女人也進了那間休息室。
除此之外,顧星檀想象不到其他原因,為什麼自己擱在那裡的耳環,會戴在別的女人耳朵上。
她素來佔有慾強,對屬於自己的東西,格外霸道。
別人碰了。
就會嫌髒。
那耳環在燈光下晃,顧星檀感受到了突然生出的反胃感。
這一天一夜專注於搶救文物,強迫自己不去想的那些事情,此刻全然湧入。
此刻,她滿腦子只有兩個字——
「離婚。」
臨近年關,作為整個集團的執行者,容懷宴亦是很忙。
下午六點,才徹底結束這一年工作。
容懷宴扣上袖釦,隨意掃向時間,輕描淡寫問:「太太還在發掘現場?」
這次在陵城郊外發現一座巨大的陵墓遺址,據說完整的書畫古籍類文物眾多,也上了新聞。
江秘書與顧星檀身邊的保鏢一直保持聯絡,自然清楚她行程:「太太已經回談老那裡。」
明知除夕之夜,要出席容氏最重要的年終家宴,太太這個時候卻一聲不吭地回了孃家。
江秘書眼觀鼻鼻觀心,不敢去看上司表情。
這次家宴,是提前說好的。
她陪他出席家宴,初二時,他陪她去顧家。
容懷宴長指略略頓住,莫名憶起昨天那段影片畫面,眉心緩慢折起。
她不高興——
是因為他?
所以才放鴿子。
這時,江秘書看了看閃動的手機螢幕:「容總,剛才蘇小姐發來訊息說,昨晚從您大衣裡落下的紅鑽耳環,她已經讓人送來。」
容懷宴沒在意。
出門時,隨口問:「什麼時候落下的?」
江秘書一邊主動推開辦公室大門,一邊認罪:「大概是昨晚在會館,我給您披大衣的時候,不小心從口袋滑了出來,幸好被蘇小姐撿到。」
不然這可是上億的珠寶,把他抵押給太太都賠不起。
顧星檀對這對耳環算是喜歡。
不然也不會戴了好幾次。
容懷宴往外走時,聲線極涼:「扣百分之五十年終獎金。」
「是。」
感謝容總手下留情,沒有全扣,江秘書長舒一口氣,然後問道:「那您今晚還要回老宅嗎?」
容懷宴從前臺那裡接過耳環,玉質的音色淡而清晰:「回。」
家宴是爺爺臨終前的規定,若無重要事情,不得取消。
誰知。
一上車,司機從前排遞過來一封快遞檔案封:「容總,好像是您的緊急合同。」
容懷宴漫不經心地拆開。
隨後。
視線驀地沉斂下來。
寂靜幾秒。
車廂內傳出男人冷若冰霜的語調:「取消今年家宴。」
江秘書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那您去哪兒過除夕?」
「五緣路小別墅。」
江秘書:這不是……談老家裡嗎。
好傢伙。
這是結婚第一年,就跑去太太孃家過節的節奏啊。
容總婚後行事是真的隨心所欲。
直到彎腰上車時不小心瞄了眼,差點原地出去——
離婚協議書。
五個大字赫然在上。
談老爺子也沒料到容懷宴這個時間會過來。
聯想到顧星檀來時強裝淡定的模樣,老爺子輕嘆了聲:「小夫妻鬧矛盾了?」
卻也不多問,只意味不明道,「檀檀從小脾氣就倔,認定一件事就不回頭,同樣的,若是認定了一個人,也不會回頭。」
容懷宴素來淡漠如寒泉的眸底,泛起一絲波瀾。
大概是過分疲倦,顧星檀睡得並不安穩,在聽到推門聲時,驚醒似的睜開眼。
看到門口那一抹熟悉修長的身影,漂亮柳眉蹙起。
他怎麼會過來?
然而卻沒有任何起身的意思,就那麼睜著一雙猶帶慵懶睡痕的眸子,看他徐徐走來。
容懷宴將她之前落下的耳環放到床頭櫃。
下一秒。
原本懶懶躺在床上的顧星檀忽而伸手將那對耳環用力丟了出去。
「髒。」
隨即,自己蒙在被子裡,輕飄飄地吐出一個字。
她真的好累,又好睏。
明明極為倦怠,腦海中卻不斷冒出蘇叢芫中途換下耳環的場景。
太巧了。
顧星檀甚至能猜測出來,她中途發現自己耳環戴錯了,又緊急還給容懷宴,免得被正室發現。
所以呢?
無論什麼原因,耳環已經在她手裡,被她帶過。
搞不好男人也被她用過。
越想,緊閉著眼睫的顧星檀就忍不住發冷。
那種想吐的感覺又慢慢湧上。
容懷宴看到被她丟到地面上的耳環,溫沉如水的面色微變,以為她嫌自己碰過髒。
見她眼睫閉著,原本白淨細嫩的眼下,略顯青色。
容懷宴望著她疲倦又略帶憔悴的面容,破天荒的退了步:「容太太,就算死刑犯,也有一次上訴機會。」
顧星檀不為所動,她極度好面子,不想一說話,就容懷宴面前,暴露她的不堪,她的佔有慾。
在還能控制之前。
結束吧。
只有輕微呼吸聲的室內,顧星檀倦怠的聲線,很輕很輕地響起,恍若夢境呢喃:
「離婚協議簽了嗎?」
「明天初一好日子,把離婚證領了,以後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
郊外未禁菸火。
一到零點,外面煙火盛放,像是一場接著一場的金色暴雪,肆意從夜幕傾瀉而下。
談老年紀大,熬不到零點,早早便去睡了。
只有容懷宴,立在安靜到近乎寂寥的落地窗旁,靜靜望著窗外,手機內傳來公關部經理的聲音:「由於春晚緣故,熱搜牽扯眾多,不能隨隨便便撤掉。」
「蘇小姐戴那對紅鑽耳環,已經到了熱搜前十,您曾公開提過,這對耳環是為太太置換,如今,網友們已經認定,蘇小姐正是您的白月光太太。」
重點是蘇小姐路人緣極好,甚至可以想象到,容氏集團的股價可能會暴漲到什麼地步。
公關部不建議容總澄清。
容懷宴長指慢條斯理地滑著手機螢幕,那一條條微博評論。
清雋如畫眉目沒有絲毫情緒,像是一幅淡而雅緻的墨色山水。
反而將那對耳環,隨意地丟進垃圾桶。
原來是這個‘髒’。
在沒有開燈的臥室內。
半睡半醒的顧星檀,忽然感覺自己被人抱了起來。
熟悉的烏木冷香沁透肌骨般。
是容懷宴。
還沒反應過來推開,便聽到耳畔,是他用又低又潤的嗓音喊她名字:「小海棠。」
顧星檀纖薄消瘦的身子略僵了秒。
指尖用力撐在他的胸口,往後仰著,「別叫我這個名字。」
下一秒。
泛紅的眼尾卻被他冰涼指尖輕碰了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