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俞舟安對容懷宴的畫推崇至極,還拉著周鶴聆和顧星檀一起品鑑。

顧星檀在聽到‘容公子’這三個字時,指尖無意識扣開了隨身攜帶的古董懷錶,略頓了秒。

而後似若無其事地掃了眼懷錶裡的時間,重新合上。

「也是機緣巧合,前幾年我生日,容哥提筆以我的名字,畫了一副杜若圖相贈,不過如今他極少給外人畫畫,作品傳出來的少也正常,頗為難得。」

‘外人’這兩個字咬的很清晰。

唐旖若不知何時,走到了顧星檀旁邊,最後一句聲音很輕,「顧老師應該也很清楚吧,不然怎麼會來尋俞大師。」

唐旖若清楚顧星檀此次前來,是為了手裡那副未補全畫意的千年古畫。

顧星檀原本慵懶散漫的表情,終於淡了下來。

冰涼柔嫩的指尖一下一下摩挲著金屬錶殼上鑲嵌著的紅寶石,忽而低笑了聲。

在俞舟安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容懷宴那副畫上時。

顧星檀掃了眼那副落款了‘容懷宴’的杜若圖,紅唇翹起一點弧度,慢悠悠道:「難得嗎?」

「像這種廢紙,楓湖居外面的可回收垃圾桶裡一堆,唐小姐隨時可以去撿,當什麼寶貝。」

果然。

原本眼底藏不住勝利者優越感的唐旖若,表情僵了秒。

站在旁邊無意欣賞畫作,只關注顧星檀的周鶴聆,將她們對話收入耳中。

最後看了眼那副色彩極淡的《杜若圖》。

……

回去途中。

顧星檀冷著一張小臉,油門踩得很死,若非速度平穩,就這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開的是生死時速的跑車。

周鶴聆坐在副駕駛,欣賞了兩秒。

忽而幽幽道:「小師妹,你有沒有聞到車廂裡一股子酸味兒,吃醋了?」

顧星檀趁著紅燈踩下剎車後,面無表情地扭頭看他:「我才沒有。」

「以你平時的性子,可不會搭理那位唐小姐的挑釁。」

這還沒醋,周鶴聆蒼白的指尖去碰前面垂落下來的那枚雕工精緻的玉貔貅車掛,隨口閒談般:「吃醋是在意的開始,在意是喜歡的開始,喜歡是愛的開始。」

話落,最後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結論:

「所以,你愛上他了。」

這什麼鬼才邏輯?

顧星檀覺得荒謬至極。

「我就是生氣!」

作為容懷宴的正牌老婆,讓他幫忙補個畫意都公事公辦的談錢,別的女人過個生日,他都親自畫一幅畫相贈,她生氣是應該的吧?

聽到顧星檀的自我分析,周鶴聆倚回靠背,雙手交疊放在膝蓋,狹長眸子意味深長:「哦。」

「生氣也是愛情的開始。」

顧星檀路邊停車——

請他滾。

周鶴聆最後慢悠悠補刀:「惱羞成怒。」

顧星檀:「……」

回到楓湖居後,顧星檀強忍著怒火,狠狠泡了超級奢華的澡,也沒消下去幾分。

僅穿了件單薄睡裙的少女,坐在化妝鏡前,潮溼的睫毛垂落間,映下淺淡影子,指尖捏著梳子,慢條斯理地梳理著及腰的長髮。

淡淡的清香彷彿可以讓人平心靜氣。

然而。

顧星檀表情看似平靜,腦海中卻不由得浮現出那副容懷宴親手所繪《杜若圖》。

不知道過了多久。

原本安靜坐著的少女,驀地起身,一把將象牙白的梳子丟到桌上。

發出‘砰’的一聲響。

特意定製的白玉質地的梳子斷成兩段。

顧星檀看都不看一眼,提著長長的裙襬,直奔二樓畫室。

紅唇緊抿著——

容懷宴不給她畫。

她自己畫!

寬大的木質桌子前。

顧星檀視線定定地落在左側筆架,一隻只粗細不同的畫筆,排列清晰。

原本因為生氣而活蹦亂跳的心臟,不知不覺地,逐漸變成了心慌。

那種骨子裡滲透出來的慌。

明明穿著極為單薄的真絲睡裙,卻開始渾身慢慢冒出冷汗,這是她清醒時,第一次這麼仔細地去看這些筆。

顧星檀閉了閉眼睛,避開了點視線。

決定先準備好硯臺、以及紙墨。

剛開啟書櫃,就看到裡面整整齊齊擺放著比黃金還要珍貴的桐煙徽墨,以及一方雲紋端硯,這方硯,據說當年在國外被拍賣時,是被一位神秘華國人高價拍走,沒想到這人竟然是容懷宴。

很好。

多年後,她第一次畫畫,就得用最好的墨和硯臺。

準備就緒。

少女深深呼吸,強撐著想讓不受控心慌意亂的心臟平復下來。

一隻纖細的小手撐在桌子邊緣,指尖因為用力掐的泛著蒼白。

另一隻手,極緩極慢地去觸碰離她最近的那支畫筆。

室內陷入寂靜。

靜到彷彿能聽到血液汩汩流動的聲音。

微涼的觸感一瞬間從指尖席捲了全身,顧星檀停了許久,睫毛胡亂顫抖,一狠心,用力攥住了一支筆。

輕若無物的畫筆,在她手中,此時卻彷彿重若千金,光是拿起筆這一剎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貝齒緊緊咬著下唇,完全感覺不到,柔嫩下唇不知何時已經佈滿斑斑咬痕。

她彷彿毫無察覺,用力沾足了濃稠的墨汁,在雪白的宣紙落下一筆。

忽然。

顧星檀顫抖著指尖,望著那滴濃稠的黑色墨汁,慢慢墜落,視線驀然混沌,天旋地轉間,她眸底的黑色濃墨劃過痕跡,變成了猩紅的血色。

濃稠的血液。

一滴。

一滴

肆意蔓延。

很快將雪白的宣紙浸得透溼。

「不,不要……」

顧星檀陡然鬆開畫筆,不斷地往後退,纖細藕臂不小心掃過桌面上的硯臺。

砸到木質的地板。

發出沉悶聲響,墨汁四濺。

聲音拉回了顧星檀一點思緒。

她眼瞳逐漸聚焦。

怔怔地低頭看著濺到了雪白踝骨上的墨汁。

容懷宴推開半掩的畫師門,入目就是這麼一副狼藉畫面。

他緩慢走近,聲音是又低又涼的清透:「在畫畫?」

畫畫?

對哦,她準備畫畫的。

顧星檀抬起一雙沒有神采的水眸,紅唇張了張,剛想開口——

忽而眼前一黑。

身體失去了力氣,軟軟地倒下。

容懷宴神色微變,快走兩步,幸而及時接住了她的細腰。

即便是隔著布料,依舊能清晰感受到掌心那不正常的滾燙溫度,男人清雋眉心折起,語調染著幾分沉沉冷鬱:「你發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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