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天仙老婆」

冬季的夜晚過分濃稠,無星無月,如墨硯般,幽沉到彷彿清水滿溢位來都難以化開。

別墅三樓主臥浴室內卻亮若白晝,一切綺麗豔色無所遁形。

顧星檀眼睫被水霧蒸得潮溼,雙眸浸飽了水似的,混沌朦朧,瞥見天花板時,總覺得頂端的琉璃燈都開始暈眩。

等等。

不是她在反攻容懷宴嗎?怎麼突然變成現在這樣?

鴛鴦——

嗯?

戲水?

顧星檀漂亮眉尖擰著,瞳孔逐漸聚焦到面前那個肩膀上僅披著黑色真絲浴袍的男人,眸子怔了許久,只見他腰間繫帶隨意垂落,露出大片滾動著水珠的肌肉輪廓,加上唇豔膚冷,構成一幅張力感近乎驚心動魄的畫卷。

半晌,才遲鈍地反應過來,自己此時正半坐在瓷白的浴缸邊緣,只是重心卻不在上面。

雪白纖細的小腿不受控制地緊緊箍在他修勁有力的窄腰兩側,隔著被花灑淋溼的薄滑布料,纖腿似是無力般,不自覺的順著腰線——

一滑、

一滑。

之前調戲病美人時越囂張跋扈,晚上就被病美人折磨得越難受。

重點是,這變態發燒了還不消停,還比往常更慢更磨人一些。

容懷宴側身,微燙薄唇掠過她又細又嫩的耳垂,磁啞清潤的嗓音在瓷磚反射下,含著幾分繾綣似的戲弄:「容太太,溫度夠嗎?」

夠嗎?

夠嗎?

何止是夠!

簡直要燙死她了!

果然,有些奇奇怪怪的小知識,是經得起現實考察的!

不過——

說好的病弱小嬌夫呢?!

……

次日清晨,顧星檀掙扎著睜開眼眸,下意識抬手想揉太陽穴,誰知剛動了動,一陣痠疼沿著指尖,驀地席捲全身。

整個人像是被車子來回碾壓了好幾遍。

「唔……」

沒等她坐起身。

身旁忽而傳來容懷宴清冷閒適的聲音:「醒了?」

顧星檀細白柔軟的手指撐在床單,錯愕地往旁邊看過去。

入目是越發熟悉的男人側影。

這麼晚了,他居然還沒去上班。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下意識看了看落地窗外。

太陽照常掛著,宇宙沒有毀滅。

所以,容·時間就是金錢·資本家·懷宴,為什麼會賴在床上?

直到視線落在他耳邊掛著的白色藍牙耳機以及掌心拿著的手機,瞬間瞭然:

原來在開電話會議。

沒打擾他,顧星檀自顧自地活動了下僵軟的身體,隨手將掉落在手肘的睡裙肩帶扯上去,這才越過他去浴室洗漱。

無意地瞄了眼螢幕,沒當一回事。

這時,容懷宴慢條斯理地伸手將藍牙耳機關閉摘下。

下一刻,原本耳機內的內容傾瀉而出,清清楚楚的貫穿了整個房間,以及——顧星檀的耳膜。

「發燒了不更好,身體溫度會升高,那裡也是。」

「瞧,容小變態……「格外熟悉的女人聲音戛然而止,顧星檀眼睛在微亮的晨曦裡睜圓,整個人也徹底從宿醉中清醒過來。

她喝醉後有個小毛病,就是記不清楚當天發生的事情,而今天!

完整地記起來了——

聽聽,聽聽。

這是人幹事?

不知道的還以為她對生病的老公,做下多麼令人髮指的惡行。

冷靜好半響。

顧星檀堪堪才扶著梳妝檯站穩,瞄向手機螢幕,拿捏著商量的語氣說:「說吧,要怎樣你才能把昨晚的事兒忘掉?」

只是藏在烏髮裡面那抹胭脂色隱隱洩露了她的情緒。

聽到這話,容懷宴指腹抵著金屬質感的手機邊框,漫不經心地摩挲著,似在思考。

忖度幾秒,方不疾不徐道:「容太太昨晚是為了感謝容某?」

嘿。

居然給她找藉口?

顧星檀迅速點頭,望向男人時,那雙桃花眼眨了眨,含著一汪清泉般的雙眸滿是無辜:「沒錯,我就是一片感恩之心。」

還沒等她表明正確心意,卻聽容懷宴話鋒一轉:「看樣子古畫修復很順利。」

「既如此,你就畫一幅畫送給我,作為新的感謝。」

意思明顯。

新的感謝,才能讓他忘記昨晚的‘感謝’。

沒想到。

顧星檀一聽到畫畫這個詞,原本無辜勾人的雙眸,頃刻間封上一層清冷冷的薄冰,聲音很淡:「要讓容總失望了,我不會畫畫。」

繼而果斷岔開話題,「昨晚感謝過了,我們兩清。」

沒等房間內再有聲音,外面傳來管家的敲門動靜。

「先生,江秘書有公司上的急事,要見您。」

容懷宴平靜地應了聲,隨後不急不慢地下床。

顧星檀這才發現,他身上早就換了慣常穿的白色家居服,清潤好聽的聲線,隨意撂下句:「改日在談。」

徑自離開臥室。

談個毛線啊。

顧星檀坐在梳妝椅上,視線隨著他不忘帶走手機的修長指骨位置移動。

嘖。

遲疑兩秒,又怕他再提什麼畫畫,紅唇張了張,還是沒能喊住他。

把柄掐在別人之手,感覺太差了!

……

見容懷宴走了,顧星檀果斷重新爬回床上,睡了個回籠覺。

足足睡到了中午11點,才懶洋洋地下樓,真絲長裙幾乎迤邐至地,潤上桃花色的眼尾微微垂落時,似是睥睨凡塵,又透著幾分骨子裡的慵懶,美得招搖又靡麗。

老管家恭恭敬敬地迎上來:「太太,您要用早餐嗎?」

顧星檀矜持地頷首。

完全不覺得這個時間點吃‘早餐’有什麼不對。

她表情坦然地在餐廳落座,蔥白纖指端起一杯乾淨的溫水,輕輕抿了幾口潤喉。

這時,顧星檀忽然看到餐廳與客廳交界處,那一尊插著兩支料峭寒梅的白釉花瓶,有點眼熟。

視線停頓了幾秒。

被老管家敏銳地捕捉到。

解釋道:「雖然太太喜歡西府海棠,但這個季節,梅花盛開,可以等明年春天,再換上海棠。」

顧星檀恍然:距離第一次來這裡,原來已經過了三個季節。

婚後沒幾天,容懷宴便前往m國,聽說是開拓海外市場,當天她便以工作不方便為由,搬回自己在市中心的公寓。

而直到現在,她到都沒把東西重新搬回來。

這裡從管家到傭人都過分貼心,讓她有種一直住在這裡的錯覺。

見顧星檀沉默不語,老管家語氣平靜:「若是太太不喜歡梅花……」

顧星檀這才回過神:「沒有,插著吧。」

雖然她最喜西府海棠,但其他漂亮的花,也是賞心悅目的。

這位曾照顧了容家兩代家主的老管家忽然道:「既然先生回國了,以後請太太安心住在這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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