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顧星檀自小見慣了這種場面,摘了護眼時戴得眼鏡後,那雙眸子在燈光下,波光瀲色,彷彿能攝人心魂。

這一眼,不知道鑽進了場外多少人的心尖尖上。

南稚作為掛件,都能感受到四周那些毫不掩飾打量的目光。

偏偏顧星檀恍若無所知覺,淡定地翻著等會要拍賣文物的小冊子。

南稚越發忐忑,壓低了聲音問:「顧老師,您關注度這麼高,要是沒人拍……」

顧星檀隨意瞥了眼,頓時瞭然。

紅唇微微勾起,眉眼寫滿南稚熟悉的慵懶散漫勁兒。

拉長了語調:「沒人拍呀,簡單——」

「您有主意了?」

南稚屏息凝神的期待下。

顧星檀懶懶翻著冊子,隨口般:「我自己拍。」

南稚一口氣沒上來,差點憋死。

神特麼自己拍!

大概是顧星檀的淡定感染了南稚,她也逐漸冷靜下來。

不過,淡定沒兩秒。

南稚忽然一把抓住顧星檀的手腕,低聲驚呼:「啊啊啊,顧老師快看,容家那位大人物居然也來了!」

顧星檀漫不經心問了句:「誰呀?」

見顧星檀不感興趣,南稚激動道:「就是商界那位以高山白雪著稱的貴公子容總呀!據說潔身自好到令人髮指,無數豪門名媛都鎩羽而歸,不知道誰能融化得了這位高山白雪。」

已經翻到了小冊子最後一頁的顧星檀,聽她這一連串的吹捧,終於升起點好奇,閒閒地撩起眼睫,望了過去。

不需細找,一眼就猜到南稚提到的大人物是誰。

男人被簇擁在最中央,身高接近一米九,黃金分割比的身材堪稱一絕,著了身剪裁得當的黑色大衣,包裹在西褲的長腿充斥著滿滿的禁慾色彩,隨著他信步上樓,懸在樓梯一側的仿古燈幽靜映著那張俊美雅緻的面容。

眉目淡如青山,處處透著讓人難以接近的疏離感,彷彿高山冷域終年不融的積雪,斯文矜貴,端方清冷。

顧星檀眸底滑過一抹驚豔:

南稚倒是沒誇大其詞。

大抵是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

容懷宴忽而頓住,循著視線望過去。

恰好與顧星檀那雙灩如秋水的雙眸對上。

男人俊美容顏完整映入她的眼瞳,顧星檀略怔了一下,腦海中電光火石——

白日里那場混沌夢境裡的男人,此時驀然破開迷霧,有了真實感。

是他。

若不是在這裡見到,她差點忘了自己這位八個月前才完婚的娃娃親物件。

難怪她覺得春宮秘戲圖上的題詞眼熟,原來這位禁慾系高山白雪,曾經在她耳邊念過。

顧星檀條件反射地坐直了身子,慢慢收起小冊子。她本就穿了襲墨綠色緞面長裙,纖腰薄骨,儀態極雅,一改之前的慵懶散漫。

這時,耳邊傳來南稚的提醒:「拍賣要開始了!」

樓梯拐角。

江秘書也看到了樓下的顧星檀,壓低聲音道:「容總,是太太。」

容懷宴神色平靜地‘嗯’了聲,淡淡地收回視線,徑自往二樓貴客區而去。

讓江頌已經到嗓子眼裡那句:要不要請太太上樓

重新咽回去。

顧星檀修復的那幅《雲過山水圖》排在第八位,很快便輪到了。

相較於南稚屏息凝神的緊張,顧星檀卻有點走神,視線落在不遠處雕刻了神獸紋樣的木質圓柱,花紋精緻,栩栩如生。

主持人已經開始喊拍:「起拍價100萬,第一次競價……」

「……」

「無人競價嗎?」

眼看著即將流拍。

周圍一片譁然。

清初山水畫起拍價本來就高,若是那些老師傅修復的,自然不乏高應價者,可惜……在場做過功課的都知道這幅作品的修復師年僅21歲,最近在網上很火。

即便是喜歡這幅畫的賣家也躊躇不定,擔心自己是大冤種。

畢竟——

般網上突然爆紅的,有沒有真才實學不好說,多數都是曇花一現。

隱約聽到有人唏噓:

「連山水畫能都流拍。」

「如果流拍了,這還是今年第一幅流拍的清初古畫。」

山水畫起拍價雖高,卻也是最容易出手的拍賣品。畢竟喜歡古畫的私人收藏家極多。

有收藏家高談論闊:「若這是老師傅修復的,競價到五百萬我都敢拍,可惜……」

顧星檀細嫩的指腹無意識摩挲著隨身攜帶的古董懷錶上紅寶石質地的海棠花瓣,一下一下,彷彿沒聽到那些人的議論。

當主持人最後一次詢問:「還沒有人競價嗎?」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顧星檀無意般輕按了下側凸起的開關,懷錶陡然開啟,她眼睫低垂,視線定在轉動的指標上。

秒針再過三圈,恰好九點。

一圈。

兩圈。

……

如果還沒有人拍,

她自己拍。

「嘀——」

九點整。

顧星檀紅唇微張,剛準備開口……

一道冷而清潤的嗓音傳遍整個拍賣廳:「一千萬。」

好聽的聲線透過話筒,染著讓人耳根子都酥麻的磁性,

顧星檀驀地抬眸望過去。

半開的窗戶內,只能看到男人清冷的側顏,修長指尖正摩挲著墨彩山水的茶杯,嫋嫋升起的霧氣模糊了男人那張端方如玉的面容,看不清神色。

嘶……

全場倒吸一口涼氣。

一千萬?!

南稚用力掐了掐自己的臉蛋,喃喃自語:「我不是做夢吧?」

外面盡是滿堂軒然,此刻二樓貴客間。

端坐著的那幾位,皆是穿著正裝,其中一位親自陪同的拍賣會負責人驀地站起身,驚道:「容總,您應價太高了,這幅畫最高也就五百萬,一千萬不值!」

容懷宴沒著急回答。

片刻。

包廂陷入令人心慌的寂靜。

容懷宴慢條斯理地抿了口茶水,薄唇瞬間覆上一層薄薄水色,竟平添幾分瑰豔之色。

放下墨彩茶盞時,發出一聲清脆碎音。

隨之而來。

是他溫潤中沁著淡淡涼意的音節:

「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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