陵城。
容懷宴的私人畫室內,油彩與紙張的氣味交融。
落地窗前的畫架旁,賀泠霽淡漠面容蘊著極淡的慵懶,長指劃過手機螢幕上的熱門評論——
「嘿嘿,果然都是一座山上的lsp~」
男人灰藍色眼瞳沉斂,似在沉吟。
指尖慢條斯理地敲下回復——
亂碼:「lsp?是labelswitchedpath的意思嗎?」
「?」
「這年頭還有人不知道lsp是什麼意思?」
「耍人呢」
「等等,好像是咱們新的產糧大師!」
網友們想到方才這位發的圖片,對他瞬間溫柔——
「原來是亂碼君呀!」
「等等?!臥槽還是亂碼君會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又會內涵又會磕,我們失去了小西瓜,迎來了亂碼君,嗚嗚嗚,這是什麼cp粉的人間幸事!家人們,不懂的快去搜labelswitchedpath的意思」
搜尋釋義:languageserverprotocol,標記交換路徑。是從mpls網路入口到出口的一個單向路徑……
但是磕瘋了的cp粉只會提取關鍵詞。
「姐妹們,交換路徑,從入口到出口單向通道,你們品,你們細品!」
「臥槽,這就是知識的力量啊!@亂碼君,您太太太會了吧!」
「坐等下一幅作品!」
「懂了,以後lsp不是名詞,是個動詞~動次打次、交換、動次打次、單向插進路徑~~啊啊啊怎麼辦,這種隱晦的,意想的,我磕得更瘋了!」
「越隱晦,越刺激」
「@亂碼君大神,請受我們一拜!」
「……」
賀泠霽見他們越說越不對勁,清雋眉宇輕折起一點痕跡。
他們是不是——
想歪了?
《冒險遊戲》拍攝進入正軌。
都是專業演員,演技方面極少需要導演把控,所以拍攝非常順利。
而此時,到了秦芒殺青前的一場戲。
他們要去渡城郊外的一棟私宅拍攝內景。
途徑一片青翠竹林,此時恰好下著綿綿細雨,雨聲滴答,將車玻璃都蒙上了一層迷幻的水珠製成珠簾。
豪華大巴車內。
導演坐在秦芒旁邊,正親自給她講等會要拍攝的戲份。
這是小蝴蝶最關鍵的一場戲,導演對秦芒的期待值很高,「你好好找找情緒,有什麼不懂的,一定要問,別不好意思。」
旁邊男主角樓敘周忍不住開口,「這還不好意思呢,再好意思點,咱們劇組老傢伙們都被這個小傢伙掏空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車廂內,眾人發出善意的大笑。
秦芒翻著劇本的手指一頓,彎著眼睛扭頭看向大家,「那明天我殺青,請老師們吃大餐?」
「請老師們務必賞光。」
「只要有上次你說得梅花酒,我就賞。」
裴箴自從在秦芒面前放飛過一次之後,就再也端不回女神前輩的面子。
索性自暴自棄。
清闌居的管家擅釀一手好酒,寒雪梅花釀製的酒液甘洌清甜,入口還有淡淡的冰霜質感,秦芒跟裴箴捎過一次。
沒想到她這麼念念不忘。
聽到裴箴這饞酒樣兒,車廂內其他演員前輩都好奇了。
真那麼好喝?
秦芒自然答應。
雖然酒珍貴難釀,但她也不至於捨不得這點酒。
還提前安排人準備了禮物。
孟庭還誇讚秦芒終於長大了,知道給前輩送禮物了。
被秦芒鄙視。
她只是不想欠人情而已。
孟庭:「……」
哦。
是他市儈了。
中午一點,大巴車準時抵達拍攝場地。
誰知。
大老遠過來,這棟別院的主人居然不往外借了。
說擔心家中祖宅在拍攝期間被破壞,都是古宅,沒辦法修復。
差點把導演氣死過去。
如果不借,那就早說啊。
特媽的他們人都來了,再說不借,短時間內,他們從哪兒再找一個這樣符合劇本場景的古宅!
內景他們是早先勘查過的。
劇本中的一些細節,也根據這裡提前修改過。
導演:「你們這是違約!」
對方:「我們可以付雙倍違約金。」
「很抱歉。」
「確實沒辦法租給你們劇組拍攝了。」
能在這裡擁有這麼一棟祖宅的主人,怎麼可能缺點違約金。
真他媽的!
導演氣得用力踹了一下旁邊的石柱。
導演助理:「您冷靜,這搞不好都是古董呢!」
因為下雨緣故,秦芒穿著簡單的黑t短褲,越發顯得眉目精緻明豔,又自帶隨性慵懶的自然,掃了眼石柱,「放心踹,是新石頭。」
外面有工作人員撐著傘。
眾人齊刷刷看向秦芒,「你還懂這個呢?」
秦芒一臉無辜,「很新啊。」
確實。
他們都被這座古色古香、底蘊悠長古宅給帶偏了。
以為這裡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古董。
導演頭疼。
除了這棟宅子。
「哪裡還有大片的蝴蝶蘭,這裡可是小蝴蝶生長並且魂歸之地,用特效,總是差點什麼。」
雖然他們有頂尖的特效師,但是……拍攝這幕,還原真景,更驚心動魄。
將真景拍成特效的感覺,才是本事。
導演還想著,利用這個名場面,給秦芒拍出一個教科書級別的出生與湮滅。
以及最後一場小蝴蝶蝴蝶蘭幻境中廝殺。
全都是大場面。
「蝴蝶蘭?」
下車的孟庭詫異地詢問,「藍色蝴蝶蘭行嗎?」
「那簡直是再好不過!」
這座古宅裡的大片蝴蝶蘭是白色的。
後期是要更換顏色的。
「孟經紀人,你知道哪裡有嗎?」
「我可以出高價租賃!」
導演激動地捧著孟庭的手。
第一次感受國際大導演的熱情,孟庭愣了秒,扭頭看向秦芒,「那您得問她。」
導演以及其他劇組人員看秦芒的眼神——彷彿她是‘全村的希望’。
秦芒沉吟兩秒,想到小院前面那片蝴蝶蘭,有點猶豫,「面積不是很大,可以嗎?」
「可以!」
「有總比沒有好。」
現在從哪兒去找蝴蝶蘭。
導演試探著問:「十平應該有吧?」
這是他最低的底線。
大不了到時候多拍近景,遠景只好用特效彌補。
秦芒大概預估了一下,「差不多的。」
導演嘆了聲,「行吧。」
清闌居距離這裡不遠,甚至就隔了竹林,藏在深處的百年以上、維護完美的古色古香的宅邸出現在眾人面前。
比方才那個總面積大了十倍不止。
甚至還圈進了後面幾座山。
「清闌居」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出現在門匾上。
門口立著威風凜凜的古銅麒麟,充斥著歲月的痕跡。
與那家翻新的石柱形成鮮明對比。
導演助理忍不住詢問:「那什麼……秦老師,這是真的古董吧?」
「應該吧。」
秦芒輕應了聲,而後道,「大家進來吧。」
「倉促之下,招待不周。」
這話真不是謙虛,依照秦芒的想法,是要提前一天好好準備準備,再迎接客人的,倉促讓客人來家裡做客,並非她的禮儀。
住在這裡快半個月了,秦芒習慣了管家每次帶著一群傭人前來迎接,並且浮誇地喊:「歡迎太太回來。」
但是——
其他人沒有習慣。
一臉懵逼。
彷彿穿越回了某個民國時期。
在一堆前輩面前,秦芒還是有羞恥心的,趕緊岔開話題:「準備點下午茶,然後找人帶工作人員去蝴蝶蘭院子那邊。」
她提前和管家說過。
管家早就準備就緒。
導演沒心思吃東西,「現在就去!」
早拍早安心。
其他人還沉浸在這樣一步一景的古園林景色中。
導演滿腦子都是搞事業。
一踏入主院。
除了那棟精美雅緻的三層木質小樓外,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大片大片藍色蝴蝶蘭。
絕對不止十平!
導演有種自己被騙了的感覺,扭頭看向秦芒:「這就是你說的面積不大?!」
秦芒烏黑眸子清澈見底,無辜道:「確實不大啊。」
導演:「……」
秦芒想到環湖莊園,她和賀泠霽新房的花園才是真的大。
尤其是那滿池的睡火蓮綻放的時候。
突然有點想家了。
當‘家’這個字,出現在腦子裡時,秦芒莫名地晃了晃神。
什麼時候,她已經把與賀泠霽的房子,當成家了。
對此。
孟庭小聲叭叭:「你是想家,還是想家裡老公了?」
秦芒一個眼神飛過去。
孟庭立刻閉嘴。
為了他的年終‘小石頭’。
然而沒等秦芒想清楚是不是想老公了。
當天晚上。
阿童將白日里微博發生的事情,截圖發給秦芒。
最顯眼的便是那張照片。
三位年輕男人皆是顛倒眾生的顏值,然而秦芒只看到了不守男德的某個男人。
燈光下。
男人冷白脊背上,黑色曼珠沙華舒展又優雅,伴隨著薄薄的水汽,多了詭譎的神秘,讓人想要去窺探裡面的真相。
腰被看光了!
她珍藏的花也被看光了!
秦芒原本好心情蕩然無存,漂亮紅唇抿得緊緊的,昏黃燈光下,豔色過濃的臉蛋美得極具攻擊性。
漆黑眼睫垂著,半晌才眨動一下。
這也就算了。
當她看到網友們提及——謝佛子的銀藍髮色是為謝太太的喜好而染,據說染得還是謝太太禮服裙襬的顏色!
容公子的水墨海棠是為了容太太的喜好而紋,因為他太太小名叫小海棠。
所以他們懷疑,賀泠霽脊背上那株黑色曼珠沙華也是為了賀太太而紋。
三個妻管嚴成功聚頭。
品品、品品!
前兩者都沒有問題,秦芒也很感動。
但是賀泠霽那株曼珠沙華壓根不是為她而紋的!
更不是屬於她的任何標記。
秦芒兩條纖細小腿盤在床上,懷裡抱著即粉色鼻尖的小白獅,若有所思地捏著獅子肉乎乎的爪子。
她曾經問過賀泠霽身上這株曼珠沙華的來歷。
但是他並未說得清楚。
算是胎記。
算是。
這兩個字,很不對勁。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況且誰家胎記長得這麼恰到好處!
一看就不是什麼正經胎記。
有問題。
不會真是青春叛逆期為哪個女孩子而紋吧?
明知道那個時候的賀泠霽,自己還不認識。
但——
一想到他曾經為別的女孩子、也有年少輕狂的時候,秦芒心裡像是捏碎了好幾顆檸檬,酸酸的汁液蔓延全身。
小獅子嗷嗚喵:【你早戀!】
【你叛逆!】
【你不乾淨了!】
秦芒不好受,賀泠霽也別想好過。
她連發三條!
賀窮窮:【這次又在演什麼?叛逆未成年學生?】
小獅子嗷嗚喵:【……】
【你在岔開話題】
【你心虛了!】
【截圖.jpg】
截圖是男人乾淨漂亮的脊背線條,往上是隱秘繁複的花紋。
【這是為了誰紋的!老實交代跟誰早戀了!班花校花學妹還是學姐?初中高中還是大學?】
【真沒看出來了呢,咱們賀總還有年少輕狂的一面呢。】
賀窮窮:【我也沒看出來。】
就在秦芒還要鬧得時候。
賀泠霽打了個電話過來。
秦芒秒接通,語氣很不開心,紅唇淡抿著,氣洶洶道:「怎麼,故事太多,打字不方便?」
賀泠霽聽到賀太太賭氣的語調。
清冷聲線染著點縱容的笑意:
「打字確實不太方便。」
「不夠正式。」
「哼——」
沒等秦芒繼續發小脾氣。
賀泠霽徐徐繼續道:「畢竟,我就一篇故事。」
「好呀,我就知道你……」
秦芒像是一隻炸毛的小獅子,不知何時開始起,她在賀泠霽面前,再也不掩飾對他的在意。
偏偏賀泠霽也恍若不絕。
少女尾音尚未落下。
男人低斂清冽聲線在耳畔響起:「和一隻小獅子的故事。」
「要聽嗎?」
秦芒小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
像是被順了毛的貓科動物,倒是忍不住打了個呵欠。
這段時間拍攝密集,今天又拍了場大戲,很累很累。
原本心底那酸成檸檬的汁液,不知何時,逐漸化成了糖汁兒。
黏黏糊糊。
又甜得拉絲兒。
他就一篇故事。
還是和她。
秦芒紅唇翹翹,雖然賀泠霽看不到自己此時的表情,但她還是很剋制地試圖拉平唇角的弧度。
見他要講睡前故事。
乖乖地掀開被子躺進去,小聲嘟囔了句:「別講得跟唸作文一樣哦。」
賀泠霽薄涼的音質,通過手機,傳達而來時,多了幾分磁性的溫雅:「從前有一隻白色小獅子,特別喜歡曬太陽。」
「烈日下,小獅子毛髮被曬得金燦燦的,比陽光還要璀璨……」
說到這裡時。
賀泠霽驀地思及與秦芒第一次見面時的畫面。
因為秦焰沒收零花錢和副卡,少女染了一頭璀璨耀眼的玫瑰金色長髮。
光芒灑下時,燦爛奪目,像是太陽。
誰能不愛太陽呢。
所以。
原本打算拒絕的賀泠霽。
應下了這場與他而言、毫無必要的聯姻。
那日所有,都彷彿近在眼前。
包括當時秦焰驚訝的神色,似是震撼他的審美。
主要是那日——
為了氣秦焰,秦芒太像叛逆少女了。
在秦焰心裡,賀家家主選主母,不說大家閨秀,也不可能是個染了頭囂張跋扈粉金色長髮的叛逆少女。
偏偏。
賀泠霽誰都沒選。
只選了——
他的太陽。
秦芒彷彿在聽童話故事。
但都是圍繞著一隻陽光下金燦燦的小白獅。
秦芒有了點睡意,抱著她的小白獅玩偶,聽著最後小白獅一口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