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那就試試

聽她小嘴叭叭,秦焰確定昨天火災沒有對她造成什麼心理陰影。

隨即,薄唇溢位簡短的四個字:

「注意分寸。」

秦芒終於拿到手了,輕輕哼了聲:「我花錢什麼時候沒有分寸過?」

她可是全天下最有分寸的仙女了。

秦焰倚在輪椅,漫不經心:「你有嗎?」

秦芒對自己很有信心:「我有!」

秦焰意味深長地感嘆,「果然是長大了,填吧,讓小叔叔看看你多有分寸。」

很有分寸的秦芒,一接過支票本。

到她手裡,什麼分寸不分寸的。

都被秦芒換算成多少顆寶石。

她昨天才受到了驚嚇,必須要8顆……88顆來壓驚!

換算成小錢錢是——

秦芒從9開始寫,寫完單個支票最高額度後。

翻開又寫一張。

當她準備寫第三張時。

被秦焰抽了回去。

秦芒意猶未盡,抬眸無辜道:「幹嘛呀?」

秦焰沒看她,摩挲著紙頁。

看向她身後——站在病房門口那位即使站姿隨意,依舊掩不住儀態從容的男人。

氣定神閒道:「孃家養不起這個敗家精。」

「你老婆,你養嗎?」

賀泠霽薄唇勾起極淡的弧度,微微頜首:「這是自然。」

隨即看向蹲在秦焰輪椅旁的賀太太道,「別為難小叔叔。」

「小叔叔的錢,要養他自己的老婆。」

秦芒恍然大悟。

睜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看看賀泠霽,又看看秦焰:「啊啊啊啊,我要有小嬸嬸了嗎?!」

「哪家小姐姐眼光這麼好?」

哪門子的小嬸嬸。

侄女婿居然給他‘造h謠’。

秦焰面無表情扯下一沓支票拍給她:「沒有。」

「啊——」

秦芒可惜。

秦焰親自轉著輪椅,「你小叔叔精力有限,養不起第二個敗家精。」

隨即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去。

一個敗家精。

一個刻薄精。

天生一對,不牢他操心。

秦芒還蹲在走廊。

手裡攥著小叔叔塞過來的一沓空白支票,望著離開的輪椅思索了幾秒。

忽然道:「小叔叔是在內涵我嗎?」

賀泠霽撐著叢秘書準備的精緻手杖,用起來還不怎麼自然。

卻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到她面前,「起來。」

秦芒眼前出現一隻熟悉至極的手,指骨與手掌比例無可挑剔,此時掌心朝上,長指微微自然垂落。

然而她腦海中卻不受控地冒出來奇怪念頭,昨晚,正是這幾根長長的手指,裹挾著比烈焰還要熾熱的溫度,令她靈魂都發抖。

青天白日。

她腦子裡在想什麼呀啊啊啊!

仙女不乾淨了!

冷靜!

不要胡思亂想!

秦芒輕輕吐息,剛準備拍開他的手自己站起來。

然而秦芒的表情,賀泠霽看得清清楚楚。

在她拒絕之前,已經握住了她的手腕,單手也能輕而易舉將人從地面上提起來。

秦芒:「……」

力氣小就是沒有尊嚴哦。

然而下一刻。

賀泠霽抽出她手裡的支票。

秦芒伸手去搶:「你幹嘛?」

「改天還給小叔叔。」

「這是我的零花錢!」

為什麼要還!

賀泠霽雲淡風輕地落下了一句:「哦,現在你歸我發零花錢。」

秦芒望著他有點不利索的小腿。

紅唇不由得翹起一點弧度。

自己手動拉下去。

故意走到他身後,慢悠悠地拉長了語調,「這是要養我的意思嗎?」

「我可是很難養的。」

賀泠霽側眸看她,如深海的眼瞳纏繞著極輕笑痕,「哦?」

「多難養?」

秦芒強調,「非常非常非常難養。」

賀泠霽淡應了聲。

片刻,他落下簡短卻清晰的一句:

「那就,試試。」

當真聽到自己想要聽的答案時,秦芒腳步驟然停下。

不受掌控跳動的心臟。

大火燎原的玫瑰火海,將她抱起來的賀泠霽。

站在滿是鬱金香院子裡自焚的父親。

以及——賀泠霽這句,重逾千斤的話語。

秦芒猶豫了。

又忍不住想靠近。

「發什麼呆?」

「又要哭?」

男人如往常清冽又戲謔的話語傳來。

彷彿輕易敲碎她身上纏繞的枷鎖。

秦芒眼睫眨了下,上前勾住了賀泠霽的尾指,晃了晃,「有人養我,我幹嘛要哭!」

「我在想怎麼掏空你!」

「讓你見識一下世間險惡。」

賀泠霽懶懶笑了聲,「賀某奉陪到底。」

「你別後悔。」

「永不後悔。」

……

而此時醫院住院部外,巨大的櫻花樹下。

一輛低調銀灰色賓利停在那邊許久。

車廂內。

秦焰上車,入目便看到坐在裡面,青色布衫依舊掩不住風華絕代的男人。

然後若無其事地收回目光。

也不開口。

秦寒捧著一個精美木盒。

手指很溫柔地摩挲著上面雕刻的鬱金香花紋:「她……傷得嚴重嗎?」

秦焰視線落在他手裡的木盒。

神色複雜。

要不是這位是他親兄長,從小養大自己,他真的很想罵一句變態。

最終只是溢位嗤笑:「明明走個三五分鐘,你就能親眼看到,反而要在這裡等兩小時。」

秦寒卻聽出他提到秦芒時的輕鬆。

定然是無事的。

於是便不再開口。

最後還是秦焰忍不了:「大哥,要是這次你閨女真在火災遇險,你也不去看她嗎?」

秦寒許久未開口。

帶著粗糙薄繭的指腹,扣在木盒邊緣,指甲邊緣泛起了很淡的蒼白。

直到隱約能看到秦寒那座隱居的山脈時。

秦焰還沒想好要怎麼留下他。

別再回山上了。

卻聽到秦寒輕而飄渺的答案:「我會陪著他們母女一起死。」

秦焰:「……」

素來情緒穩定的男人,這輩子唯二能氣到他的就是這對父女。

合著半天。

吃齋念佛這麼久了。

還沒打消去陪嫂子的年頭。

直到秦寒雙手捧著鬱金香木盒一步一步消失在山路之上。

秦焰才平靜下來,忽而反應過來。

原來——

一直以來,大哥從未打消自殺念頭,他的心早在關月嫣死的那天,已經跟著死了。

如今殘留的不過是一具軀殼。

殘念就是女兒想讓他活著。

所以,他活著,也僅僅是‘活著’。

出院那天,賀泠霽收拾整齊,一襲西裝革履,恢復往日淡漠矜貴。

然而。

下一刻。

秦芒親自推著一架嶄新精巧的輪椅從外面走進來。

恰好與賀泠霽迎面對上。

秦芒理所當然地指著輪椅道:「快坐下試試。」

這是她特意找小叔叔的助理定製的。

小叔叔同款。

絕對是全世界最舒服的輪椅了!

賀泠霽越過她便要出門:「賀太太,我已經痊癒了。」

秦芒伸手拽住他的腕骨,強行按在輪椅:「痊癒前期,皮膚很脆弱,萬一走路,不小心撞到邊邊角角怎麼辦?」

「還是坐輪椅更安全。」

「你的腿是因為我受傷的,我要對你負起責任。」

說著說著,少女那雙波光瀲灩的含情眸裡又覆上了一層水霧,「這可是小叔叔親自送來的,你嫌棄?」

秦芒很會利用自己的優勢達到目的。

順便把演員的天賦,發揮到極致。

也不忘記‘磨練’演技。

非但如此。

見賀泠霽面無表情地坐在輪椅上,紅唇翹起一點弧度,慣會打棍隨上。

又讓他換下正裝,免得西褲布料太硬朗、不透氣,影響傷勢。

最後扒拉出來賀泠霽偶爾晚上看書時才戴得銀邊眼鏡,鏡片在燈光下呈現淡淡的銀色,她托腮感嘆:「有斯文敗類、腹黑病嬌那味兒了。」

賀泠霽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薄唇噙著弧度,似笑非笑:「怎麼,採花大盜和小嬌花的遊戲沒讓賀太太盡興?」

「這是賀某扮演的角色是什麼?」

「醫生?還是病人?」

秦芒看著賀泠霽。

身後是醫院雪白冰冷的牆壁。

男人一襲純白色的休閒服,不細看,還真有種漫畫裡病嬌腹黑醫生的味兒。

有點心癢癢。

但是——

秦芒推著輪椅,漂亮小臉線寫滿義正言辭:「這是你的代步工具,不是play工具!」

於是乎,賀大佬燒傷後上班,未穿正裝,還坐著輪椅,引得合作伙伴和員工紛紛側目。

畢竟眾人印象中的賀泠霽最忌諱公私不分、無論何時何地,只要工作狀態,都是一絲不茍,嚴謹剋制。

會議室內。

「賀總,您這是?」

「身體不適?」

員工都不敢問,倒是前來談合作的合作商,寒暄時禮貌詢問道。

之前在秦芒面前還不樂意的賀泠霽。

此時慢悠悠旋轉著無名指上的婚戒,若有所思。

落在眾人眼裡,倒像是——有什麼難以啟齒的原因?

作為合作伙伴,自然要了解合作方上司的愛好、忌諱,所以賀泠霽那長草的寥寥幾條微博,已經被他們翻來覆去地研究了許多遍。

視線落在那雙即便坐在輪椅,依舊掩不住筆直修勁的長腿:

總不能是被太太家暴了?

賀總這身高腿長的,不至於吧?

叢秘書垂眸看向自家上司,忽然福至心靈:「諸位不必擔心,賀總受了點輕傷,只是我們太太——」

欲言又止,最後道,「大家都懂吧?」

高深的秀恩愛法則,不能本人秀,得有人配合。

叢臻覺得自己雙倍年終獎穩了。

「最難消受美人恩,懂懂懂,我們都懂。」

「對對,賀太太真是貼心賢良、秀外慧中、知書達理。」

「不愧是賀總的太太,是您的賢內助——」

「……」

聽他們詞彙不重複的誇讚。

賀泠霽終於開了尊口,「多誇幾句。」

眾人到嘴的寒暄戛然而止:啥玩意兒?

「誇、誇什麼?」

賀泠霽慢條斯理,「自然是,誇我太太。」

「剛才誇到哪兒了?貼心賢良?繼續。」

眾人:「?」

會議室陷入死一般的安靜。

賀泠霽薄唇溢位三個字:「誇得好——」

下一刻。

食指中指兩根冷白指骨抵在合同頁,點了兩下。

意思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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