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秦芒睡得很安穩。
偶爾驚醒時，呼吸間縈繞著熟悉又清淡的冷香時，又會很快睡過去。
大抵前段時間整夜整夜的睡不著，她一睡就是十幾個小時。
上午十點。
賀泠霽懶倚在床頭，用筆記型電腦開會。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室內，僅開了盞昏黃的壁燈，映照出男人此時俊美如初的眉眼，他向來自律又重規矩，尤其在公事上，從來都是西裝革履、一絲不茍，即便偶爾在家中書房視訊會議，亦是如此。
而此時——
男人線條完美的肩胛上披著黑色真絲睡袍，尚有些潮溼的短髮散落在額角，似剛剛沐浴過，儀態鬆弛，透著慵懶隨性，若非耳骨戴著藍牙耳機，完全看不出他在開重要會議。
賀泠霽聽著他們說。
偶爾在鍵盤上敲下簡單的回覆。
未曾開口說過一句話。
與會人員們個個都是老狐貍，假裝沒有看到賀總白皙手背上明顯的巴掌印。
完全不敢猜測這是被誰打得。
直到，不知道過了多久，會議即將收尾時。
所有人清晰看到屬於賀總的螢幕中。
一雙明顯屬於女子的纖細皓腕突然慢吞吞地蹭了出來，沿著賀泠霽黑色睡袍去碰他的指骨。
女子瑩潤指尖恰好與男人手背上紅色指印重疊。
眾人：破案了。
‘罪魁禍首’就在賀總旁邊。
下一秒。
賀泠霽冷淡地掃了眼螢幕，終於開了尊口：「好看？」
眾人：！
齊刷刷閉眼！
「賀總明察，我什麼都沒看到！」
「我也！」
「我——」
大家趕緊表忠心。
內心：賀總是惱羞成怒被他們發現被太太‘家暴’了呢，還是因為他們無意中看到了太太的手？
秦芒不知道賀泠霽在開會，只是依稀聽到了他的聲音，皺著漂亮眉尖，睡得熱呼呼的臉蛋去蹭他冰冷的指尖，清軟的音色無意中拉長，「你在幹嘛呀，好吵。」
「沒事。」
賀泠霽任由她捧著自己的手掌，蹭來蹭去的降溫，另一隻手雲淡風輕地反扣下螢幕，「你繼續睡。」
「你陪我。」
「賀泠霽，拜託你有點陪、睡、寵、物的自覺？」
秦芒混混沌沌，滿腦子都是把他當成陪、睡的小寵物。
當然，也就嫌棄地說出口。
等賀泠霽那邊黑掉時，眾人鬆口氣下一秒，又提起一口氣。
等等？！
誰是寵物？
賀總？！
臥槽？！
大家隔著影片面面相覷。
然後副總幽幽地舉手：「剛才賀總是不是還‘嗯’了一聲？」
「應該不是我的幻聽吧？」
其他人：「……」
叢秘書慢悠悠地敲下幾個字：「賀總那邊——還開著語音。」
副總：「！」
「周副總，你對我有什麼意見？」
熟悉的沁涼聲線傳來。
周副總滿腦子大寫的兩個字‘要完’。
下一刻。
女子又懶又倦的聲音再次傳來，這次帶了點命令：「躺下。」
賀泠霽雲淡風輕：「散會。」
這下他那邊徹底下線。
周副總終於長舒了一口氣：太太真是他的大救星！
人美心善，救苦救難的在世活菩薩。
……
秦芒硬拉著賀泠霽陪自己在床上，睡了兩個小時。
才掙扎著掀開眼睫。
入目便是一雙如深海般幽靜的瞳孔。
理智又清醒。
男人聲線有點啞，「醒了？」
秦芒完全忘了剛才發生的事情，發現自己整個人像是美人蛇似的攀在他身上，假裝無事發生地起床，噠噠噠越過賀泠霽，跑去浴室。
十分鐘後。
她甩著臉頰溼漉漉的碎髮，乾淨清爽地走出來，雙手捂住肚子，表情有點凝重。
「我餓了。」
賀泠霽下床去拉開窗簾，修長挺拔的身姿分外有壓迫感。
他薄唇勾起淡淡弧度，「睡了十二個小時。」
「賀太太上輩子是考拉轉世。」
一語雙關。
一瞬間，夕陽餘光傾瀉而入，耀得秦芒眼睛微微眯起來，雪白鼻尖上的小紅痣，經過放在清水的浸泡，越發鮮豔欲滴。
昨日倦怠與頹靡消失的無影無蹤。
像是被滋潤了許久。
秦芒想到自己方才的姿勢，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輕哼了聲：「……」
「什麼考拉！」
「我分明是等待王子解救的睡美人，可惜，沒有王子，只好自己醒來了。」
「王子怎麼解救？」
賀泠霽上前，指尖掠過她的唇，先是俯身淺嘗輒止，隨即長驅直入，「這樣？」
「還是這樣。」
帶點辛辣的薄荷味道頃刻間交融。
是一樣的味道。
秦芒晃神間，恢復了幾分清明，故意勾著眼尾，「賀總，偷用我的牙膏哦。」
賀泠霽低笑：
「誰偷誰的？」
秦芒眼睫輕顫了下。
忽然反應過來。
不對哦。
她最近用的是橙子口味，浴室那個好像是薄荷口味。
這段時間混混沌沌的。
直接當成她自己的了。
秦芒打死也不承認，岔開話題：「別親了，要吃飯！」
賀泠霽極少親她。
這兩天怎麼回事。
秦芒太餓了，腦子也跟著遲鈍，直接掛在賀泠霽身上，也不管是考拉還是睡美人了，「再不吃東西，我即將成為第一個因為睡著多了而餓死的女明星。」
這樣上熱搜。
想想都覺得慘。
賀泠霽輕鬆地把她抱起來，走向臥室外面——
此時客廳內，已經擺了餐車。
賀泠霽似是很忙。
等秦芒開始吃飯時，便又接了個工作電話。
秦芒一邊吃，一邊豎著耳朵聽。
拍賣。
地。
聽不懂，但是好像很重要的樣子，
她歪著頭。
等賀泠霽結束通話電話後，很善解人意地開口，「你要有工作，就趕緊走吧。」
沙發上。
秦芒僅穿了件吊帶睡裙，細細緞帶勾描著她的骨骼越發明顯的肩頸，裙襬極長，幾乎迤邐至地，邊緣搭在她同樣清瘦精緻的腳踝。
依舊美得動人，卻多了分骨感。
賀泠霽不答，見她半個小時，只喝了一小碗粥。
清雋眉目沉斂，掠過少女越發消瘦單薄的脊背，「只吃這點？」
秦芒懶懶地倒在沙發裡，半閉著眼睛，還有些困頓，「吃的時候，又不覺得餓了。」
那一碗粥，也是硬撐著喝下去的。
越是餓，越是沒胃口。
眼看著秦芒又迷迷糊糊地要睡覺。
賀泠霽隨手給她搭了個毯子。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男人在沒怎麼動過的餐車上停了眼，隨即才拿著手機去陽臺。
叢秘書彙報完了具體工作後。
賀泠霽吩咐了幾句與工作無關的事情。
叢臻聽著要準備的東西，越聽越震驚。
賀總這是要——
當秦芒再次醒來時。
是嗅到了很淡的香味。
她半眯著眼睛。
酒店是套房設計，客廳餐廳廚房是半開放式的設計，秦芒撐著身子坐起來，入目便是餐廳上擺放著的精緻碗盤。
她沒怎麼當回事。
以為是賀泠霽叫了私房菜。
望著窗外再次一片漆黑的夜晚。
秦芒指尖揉了揉睡得發脹的額角，摸索著找到被壓在抱枕下面的手機——
八點半。
她居然又睡了這麼長時間！
映入眼簾的是阿童兩小時前發的微信訊息。
幾十條。
秦芒挑了挑細眉，不會她又上什麼熱搜了吧。
一邊開啟一邊想。
總不能慈善晚宴外場被拍到了，被鄔淵拿出去當擋箭牌了。
這貨以前絕對幹得出這件事，但——現在她有超級大靠山，給他十個膽子都不敢。
秦芒眼眸彎了彎。
在看到阿童發來的照片和訊息時，彎得更厲害。
比窗外的月牙兒還要皎潔明亮。
我磕的cp是真的：【啊啊啊啊姐你快醒醒啊啊啊啊不然錯過了你會後悔！】
【照片x19】
【我看到叢秘書他們送來一堆嶄新的廚房用品和食材！】
【醒醒！】
【你醒醒呀～】
【賀總還親自過問了你最近的行程，並且讓傅姐劃掉了好多】
【磕死我了磕死我了磕死我了！】
秦芒總算知道方才縈繞著的香氣是怎麼回事。
眼睫掀開，偷偷探身瞥了眼廚房，什麼都沒看到。
【姐，等你品嚐過後，務必要告訴我，神祗下廚是不是跟普通人不一樣，吃了是不是能延年益壽，百病全消！】
覺得她這句有點離譜，秦芒終於回覆——
小獅子嗷嗚喵：【他做的是唐僧肉嗎？】
而後拿著手機。
躡手躡腳地循著香味，走到廚房門口。
素來凌然睥睨於神壇之上的男人，此時一襲矜貴淡漠的襯衣，沿腕骨折起，露出一截精美修勁的手臂，優雅平靜，像是蟄伏的高傲神獸。
他眉目淺淡地站在廚房裡，垂眸看著鍋裡那咕嚕嚕冒著泡泡的奶白色濃湯。
白霧模糊了他的五官。
秦芒目光愣了一秒。
雖然早有預料，可是現在看到這個畫面出現在眼前，還有點不真實。
「我們家賀總～做了什麼好吃的？」秦芒趴在玻璃門一側，尾音繚繞。
廚房聲音有點大。
賀泠霽聽到她的話後，才側眸看過去。
眼神平靜，「去等著。」
秦芒完全不怕他這副冷臉，笑盈盈地對著他拍了張照片。
「首次下廚，必須要紀念下。」
賀泠霽見她明媚招搖的小模樣，重新將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湯。
幾分鐘後。
菜全部上桌。
除了幾個清淡但色香味俱全的小菜之外。
還用淮山、紅棗、栗子燉了開胃的雞湯。
撇掉了油花，看起來精緻奶白，淡淡清香，讓人胃口大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