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灼灼熔岩

全都是扛著長、槍、短、炮的媒體狗仔。

猛地合上窗簾。

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下面全都是記者,怎麼辦?」

孟庭正拿著手機跟公司公關部門對接,對著對著就開始吵起來。

見秦芒倚在沙發扶手上,漆黑捲翹的睫毛低垂,面色平靜地刷著手機,忽然細眉擰起,似乎有什麼想不通。

阿童閉了嘴,不敢打擾。

也開啟平板,入目便是新熱搜:

#沈菀音手滑點贊#

忍不住罵了句:「這個小賤人。」

居然落井下石!

秦芒也刷到了。

是沈菀音點讚了那條影片,又秒取消,還發了一條似是而非的微博——

沈菀音v:不好意思,手滑了。

她的粉絲都在嘻嘻哈哈,彷彿過年一樣:

「笑死,原來圈內人也吃瓜啊。」

「菀菀好可愛哇,手滑~」

「聽說你也進《京華舊夢》劇組啦,有沒有一手瓜?」

這條評論一齣頃刻間引起眾多圍攻。

「什麼意思,菀菀給暴力花瓶當配?憑她也配?劇組是瘋了嗎?」

「天吶天吶,秦芒也太欺負人了吧」

「快看,有人又發了秦芒耍大牌的影片,沒想到她還是個慣犯!」

被扒出來的影片,是秦芒拍廣告時太累了,倚在休息椅上睡著了。

有工作人員弓著腰給她遞水。

足足五分鐘,她都沒有接。

便成了她耍大牌欺負工作人員的證據。

影片中流露出來的不對勁,他們也視而不見,反而從負面追蹤,逮到一個所謂細節,就得意洋洋地宣佈:你瞧,她就是這種人。

當眾人認定一個人錯了時。

澄清亦或者沉默,都是錯。

網路上一系列動作實在是太過迅速,彷彿背後有一隻黑手,在翻雲覆雨,推波助瀾。

自然,也有渾水摸魚的。

秦芒在娛樂圈這些年,被眾多女明星當作對家。

即便尚未拍過幾部戲,但憑藉這張臉,以及吸粉的速度,就足夠她們忌憚。

恨不得就此將她踩得再也翻不了身。

就在公司還沒有討論出一個公關章程,突然有一位圈內資深老演員被記者採訪,提到今日熱門話題時。

說出了:「學藝先立德。」

引發了全網熱議。

重點是,許多一二線演員聯合發微博抵制失德藝人——

【學藝先立德】

這句話,登上熱搜第一。

直接將秦芒釘在了「失德藝人」的恥辱柱上。

秦芒自虐似的刷著熱搜,那些惡意,彷彿猙獰的兇獸,透過螢幕朝她撲了過來。

#秦芒瘋了#

#秦芒滾出娛樂圈#

#秦芒失德藝人#

#秦芒侮辱了演員這個詞#

以及曾經那些可可愛愛粉絲私信的後臺,也被辱罵,惡言塞滿。

那種惡意,彷彿秦芒殺了他們全家。

恨不得她去死。

秦芒低估了人性的惡。

她自小被護得極好,雖然父母不在,但唯一的小叔卻待她如親生,除了強烈反對她非要進娛樂圈,其他皆是寵著捧著縱著,錦繡堆裡千嬌百寵的養大。

從未讓她見識過這個世界,黑暗的一面。

熾白燈光下,少女側臉線條精緻,此時淡抿著雙唇,彷彿一尊精美至極的瓷器娃娃,少了幾分鮮活氣兒。

孟庭打完電話後。

見秦芒自虐似的刷微博,探身將她手機抽出來,「別看了。」

「公司已經安排公關了。」

但遊艇上那一幕。

是真的。

無法澄清。

這是有史以來、非常嚴重的公關危機!

孟庭從口袋掏出煙點上,猛吸了口,整張臉上神色凝重。

明明早晨他們還在暢想秦芒好好拍這部戲,能拿到電影節最佳女主角的入圍,也是一個新的開始。

誰知。

短短幾小時,天翻地覆,

她現在能不能繼續待在演藝圈都是問題。

秦芒沒去搶。

她仰躺在沙發上,過亮的光線刺得眼睛發疼,纖細羸弱的手腕抬起,擋住了眼睛。

許久未說話。

半晌,才慢吞吞說了句:「我困了。」

向來驕傲肆意的大小姐,突然安靜下來,別說是阿童了,就連孟庭這煙抽的都有點不是滋味。

……

夜色漸濃,酒店外人群久久不散去。

此時,頂層華麗套房內,密閉的空間唯獨壁燈亮著兩盞,光線昏昏暗暗。

一隻雪白的皓腕拿著玻璃杯,輕晃了晃,折射出的碎光極美,秦芒滿意地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烈酒入喉,化作絲絲縷縷纏繞在身體之上的絲線。

原本清醒的腦子,逐漸醺醺然。

秦芒原本躺在床上,怎麼都睡不著,才爬起來想小酌一杯助眠,沒想到,越喝越多,一個人將剛開封的威士忌喝了小半瓶。

起初是辣的。

後來越喝越上癮。

「吧嗒。」

不知過了多久,剛倒了滿杯的烈酒玻璃杯差點從手心脫離,幸而被她及時抓住。

半杯潑了出去。

長毛地毯被浸溼了一片,安靜空氣中,烈酒氣味彷彿炸開了般,逐漸擴散至整個房間,幾乎遮蓋了原本殘留的淡香。

幾乎是同時。

門外傳來‘滴——’

寂靜空間內,聲音分外清晰。

賀泠霽垂眼望過去,厚重的黑色真皮沙發左側。

秦芒一襲霜白色的睡裙坐在地上,露出大片瑩潤肌膚,纖細小腿與地毯糾纏,蔓延出美麗的弧度。

被酒精浸得緋色的眼皮慢慢抬起,逆著昏黃的燈,如同一枝孤獨卻燃燒的濃豔玫瑰,連帶著倒映在牆壁上的光影,都被勾描出了驚心動魄的瑰麗。

視線觸及到賀泠霽時,眼波輕晃——

男人彷彿從重要場合匆匆而來,西裝革履,西褲筆挺修長充斥著滿滿的禁慾感,特殊定製的淡金色金屬領帶夾如高階藝術品。每一處都寫滿端方風雅,矜貴至極。

偏生俊美眉目卻冷得徹骨。

對視間,他修長指骨扯開一絲不茍的領帶,動作肆意,不拘小節,甚至連領口的扣子都崩開幾顆,也渾不在意。

「咕嚕嚕」

其中兩顆滾到了秦芒壓在地毯的膝蓋旁。

跟往日那副風雅規矩的模樣,判若兩人。

莫名的,秦芒腦海中浮現出他開直升機時的畫面。

也是這般吧。

她仰頭望著突然從天而降似的男人,美眸閃過困惑,溼潤的唇張了張,半晌才溢位一個單音節:

「你……」

話音未落。

男人從她手裡拿起剩餘的半杯烈酒,薄唇微啟,一飲而盡。

修長脖頸間,性感的喉結隨著吞嚥,起伏出迷人弧度,讓人移不開眼睛。

賀泠霽俯視著她,灰藍色眼瞳神秘而冰冷,彷彿高高在上、主宰一切的冰域神明。

在秦芒迷朦的眼神下,不急不慢地俯身。

似冰川之下的灼灼熔岩,炙熱呼吸緩緩蔓延開來。

幾秒後。

耳畔傳來神明渺遠幽寂的聲線:

「被欺負了。」

「借酒消愁沒用。」

「什麼有用?」

冷冽的音質,一字一句:「自然是,千倍百倍地欺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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