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若是細看會發現她眸底情緒很淡。
俞辰愣了。
望著少女掌心那厚厚一沓名片，拿著名片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有種被人當成發傳單的怪誕感。
旁邊圍觀的阿童捂臉，用嘴形提醒：「禮、貌。」
秦芒漂亮眉尖皺起：她多有禮貌啊。
甚至還說了‘謝謝’！
猶豫了秒，她認真地補充了一個字：「謝謝……您？」
都謝謝您了。
夠禮貌了吧！
還不走？
好不容易送走了這位遞名片的，眼看著又有一位端著香檳朝這邊走來的男人。
秦芒耐心徹底告罄，猛地起身，對助理吩咐：「你把孟哥找來，我去冷靜冷靜。」
紅唇溢位‘冷靜’這兩個字，彷彿浸了烈火。
遊艇補妝間。
華麗金屬質感的水龍頭下，沁涼的流水順著少女細若玉瓷的指尖墜落而下，濺起層層疊疊的細碎水花。
洗了足足一分鐘。
秦芒才靠在化妝鏡旁，百無聊賴地戳著手機螢幕上的電子木魚。
冷靜。
這是成年人世界的社交。
不能嫌棄。
「篤篤篤篤篤篤……」
嗚嗚嗚！
還是好氣。
要不是為了……她幹嘛來娛樂圈受這個氣！
好不容易女主角有戲，還被人橫插一腳。
還要社交。
還不能發脾氣。
秦芒敲得越發無趣，掀睫環顧四周。
這遊艇真夠奢華的，連個補妝間亦是極盡奢侈，一次性使用的護膚品也皆是頂級貴婦線，可見神秘大佬真是敗家。
她必須也要買個超級豪華遊艇才能補償自己受盡委屈的小心臟。
這時，半開的門外，傳來幾個女人說笑聲。
「我數過了，一共14位呢，真有魅力。」
「花瓶美人嘛，沒點演技，總得有點床技吧，靠這種魅力往上爬，我才不稀罕。」
「你們猜她今晚會上誰的床？」
「俞總？周總？聽說她最近跟沈老師競爭《京華舊夢》的女主角，不會是姜……」
姚汀話音陡然止住。
看到了鏡子裡映出來那張顛倒眾生的美人臉。
頃刻間陷入安靜。
唯獨——
「篤、篤、篤篤篤……」的木魚聲持續且不規律的響起。
為首的姚汀反應極快，她們五六個人呢，還怕秦芒不成。於是笑得甜美，說出來的話卻陰陽怪氣得很：「要不然當事人給我們解答一下唄。」
「秦老師，你今晚要上哪個床？」
作為同期出道的演員，科班出身的姚汀，一直被秦芒的熱度壓著，最近剛爆火了一部網劇，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秦芒彷彿沒聽到她的話，正垂著眼睫玩手機，側顏肌膚如雪，似泛著薄薄的冷光。
面無表情地數著：
「990……」
「991……」
「……」
積累1000點功德。
可以換她一次不冷靜了吧？
見秦芒一聲不吭，姚汀當她慫了。
率先進了補妝間，故作好心般笑盈盈問：「秦老師，還沒想好？需要給你點建議嗎？」
她身後的幾個十八線附和：「汀姐你就是太善良。」
「1000。」
話音將落，原本倚在鏡子旁姿態慵懶的女子，旋即站直了身子，隨意將手機擱在化妝臺上，這才嫋嫋婷婷地走向門口。
璀璨燈下，少女漂亮到近乎靡豔的臉蛋完全展露於眾人視線。
並朝著她們勾唇一笑。
姚汀幾人被秦芒突然的笑容給弄懵了。
怔愣瞬間。
「砰——」一聲。
房門驟然被關上。
除了姚汀之外的人被鎖在了門外。
而秦芒單手攥著姚汀的手腕，乾脆利落地把人拖到了半敞開的視窗，用力往下一推：
「既然姚小姐心地這麼善良，定捨不得海里那些沒吃沒喝的鯊魚寶寶，願意捨身喂鯊，真是功德無量哦。」
「你這個瘋子！」
姚汀還沒來得及反抗，崩潰地發現自己半個身子懸在空中，呼吸間甚至能嗅到那腥鹹的海水，瞳孔驟然放大，「放開我！」
「可是～造謠就該喂鯊魚呀。」
秦芒慢條斯理地把她往下按了按，「我這是在幫你攢功德，下輩子記得當牛做馬報答我哦。」
纖若無骨的手指白生生的，又長又直，宛如精心雕琢的白玉，指尖因為用力的緣故，邊緣泛著綺麗妖冶的胭脂色。
此時落在姚汀身上，更像是——會催人命的毒手。
「啊啊啊啊啊。」
姚汀入目是漆黑海面卷著詭譎的浪，彷彿藏匿惡鬼，只要秦芒一鬆手，她就會迅速被惡鬼吞噬，她臉憋得通紅，「你知道今天誰帶我來的嗎，是《京華舊夢》的製片人姜總，你還想不想……」
隔著一扇門板。
外面跟著姚汀來的幾個小演員，聽到裡面尖叫聲戛然而止。
嚇得六神無主，大喊‘救命’。
動靜太大，引來了不少人，其中包括孟庭，他一路走來，眼皮子狂跳，總有一種不詳預感。
直到看到被層層圍住的補妝間大門敞開，裡面氣定神閒走出來的熟悉身影，眼前一黑。
滿腦子就是兩個大字：完蛋！
身體卻比腦子還快地衝進人群，擋在秦芒面前，嘴上喊著：「誤會，誤會，都是誤會。」
「什麼誤會，秦芒剛才差點把我推到海里，這是故意傷人，我要報警，我要告她！」
姚汀被人扶起來，滿是冷汗的身體還在顫抖，狼狽猶如落水雞。
大家震驚的目光落在秦芒身上。
若不是姚汀抖得喘不過來氣，還有一群證人，他們是真的不敢相信，面前這個豔色絕倫的大美人能幹出這麼兇殘的事。
「我只是好心幫你晃晃腦子裡的黃色廢料而已，你怎麼能冤枉我？」
面對這些探究的注目禮，秦芒唇角弧度始終不變，頗為無辜地攤開雙手，理直氣壯，「為了幫你，我還受傷了。」
「你皮膚多久沒保養了，我手都被磨疼了。」
孟庭眼皮子一抖，反應極快地配合。
迅速捧起秦芒的雙手，寶貝似的仔細端詳，終於從白嫩的指骨邊緣尋著一點不自然緋色，大呼：「哎呀媽呀，我們芒芒的手是買了上億保險的。」
「這得是重傷！」
孟庭的話擲地有聲，迴音不絕。
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噗……」
重點是。
燈光下，她們兩個肌膚對位元別明顯。
完全佐實秦芒的話。
絕對不是信口開河。
姚汀看著他們睜眼說瞎話，一口氣沒上來，指著秦芒，「你，你……」
沒等她聲討完。
忽然。
喧鬧的人群，像是集體被按了暫停鍵，全部噤聲也就算了，連呼吸都輕了。
「嘶……」
「投資方大佬居然在這裡！」
嗯？
秦芒聽到耳邊孟庭倒吸涼氣後的話語，側眸循著人群望過去。
走廊盡頭的會議艙不知何時已經開啟。
依稀可見科技感極強的艙內，錯落有致的金屬框架結構折射出薄涼白光，恍若置身於未來空間之中，處處都是金錢堆積出來的矜貴高階。
最顯眼的卻是被一群商界精英般的人物簇擁在中間、那位矜貴淡漠的年輕男人。
黑色絲質襯衣剪裁得當，襯出對方完美分割比的身材，有種鶴立雞群的修長挺拔感。
賀泠霽生了張風雅綺靡的美人面，看似溫沉斯文，實則神色淡漠，清冷麵容像是凝了層被凍結的薄霜。當他視線淡淡掠過時，瞳孔在冷調光線下，竟似泛著幽幽的灰藍色，像是覆蓋在異域冰川之下的深海暗淵，華麗冰冷，高不可攀，危險又讓人沉淪。
沒人敢在賀泠霽面前繼續上演鬧劇。
秦芒看了一眼。
再看一眼。
在旁人不敢正視那個男人時，唯獨秦芒——旁若無人地肆意欣賞。
就差吹聲口哨了。
是「老熟人」呀。
大抵是秦芒目光過分明顯。
賀泠霽準備離開時，視線倏爾停了半秒。
恰好與秦芒那雙彷彿盛著一池春水的含情目對上，明明烏瞳清冷又剔透，偏生眼波流轉時，看似天真無辜，實則勾魂奪魄。
秦芒摸著下巴思考。
熟人好呀。
好辦事。
剛才孟庭說什麼來著，投資方大佬？
這時孟庭又激動地小聲逼逼：「大佬是在看我？」
「想得美。」
秦芒終於分出一點眼神給他，「賀泠霽就是那個連本小姐都不配睡的投資方爸爸？」
「啊，對。」
秦芒習慣性地轉著食指間那枚鱗片鑲嵌了多顆珍稀藍鑽石的魚尾戒指，唇角翹起輕飄飄的弧度：「笑話，沒人比我更配睡他。」
孟庭：「？」
我艹！
「你他媽……」怎麼什麼話都敢說！
連忙環顧四周：幸好沒人注意他們。
孟庭剛鬆了一口氣，還沒來得及教訓自家這位祖宗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時——
下一刻。
秦芒靡軟動聽的音色響徹整個走廊：
「賀泠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