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 第五卷 大結局之我主浮沉 第四十章 急雨邊關冷

「老奴是在感慨,皇上如此仁德恤下,可外面那幫臣子卻總仗著自己是永樂、仁宣三朝的元老,總是說皇上年幼,每逢在朝堂之上議事時,對皇上的聖裁總是橫加干涉、多方阻撓。

唉!皇上的仁德竟換不來他們的盡心輔佐和發自肺腑的尊重,實在是可惜!」王振目中流露出無奈與躊躇之色。

朱祁鎮點了點頭,「先生說得正是,自從‘三楊’過世以後,朝中除了先生,朕竟無有可依、可信之臣,總感覺孤掌難鳴,唉!」「所以,皇上才該藉此機會乘勝追擊,若能一舉殲滅瓦剌,生擒也先,定然令龍威大震,滿朝文武必會對皇上頂禮膜拜,莫敢不從!」王振面上是一夫當關萬夫莫敵的忠勇之態,大大鼓舞了朱祁鎮。

朱祁鎮點了點頭,剛要開口,只聽室外奏報「英國公張輔求見」!「英國公一定是來勸阻皇上北進的!」王振望著床邊那盞巧奪天工的琉璃燈,定定地說道。

「哦?先生莫非神機妙算?」朱祁鎮似信非信。

「宣!」英國公張輔入內鄭重其事地行了叩拜之禮,朱祁鎮立即口稱免禮又命人賜座。

「此番此徵,國公白髮出山,跟著朕一起經風沐雨,看著老國公在雨中受苦,朕心裡實在是愧疚難當!」朱祁鎮親自倒了一杯熱茶雙手捧給張輔。

張輔大感意外,此次皇上在王振的慫恿下貿然出征,糧草、軍械、車馬均是捉襟見肘,又遇連日暴雨,行軍實在是苦不堪言。

這樣的情形下再貿然出擊與能征善戰的瓦剌兵相遇,後果實在不堪設想。

此時軍中人心渙散,百官議論紛紛,再加上許多兵士受了風寒病痛在身又衣食不周不免怨聲陣陣。

他原是受朝中重臣和皇家勳戚之託前來勸說皇上立即班師回朝的,想不到皇上竟然如此體恤,倒讓他有些難以啟齒。

「國公深夜見朕,可是有話要說?」朱祁鎮面色越發和煦起來。

張輔看著他年輕俊朗的龍顏,只覺得十幾天下來,天子面上也似乎清瘦了不少,不禁又想起昔日他父皇宣德皇帝朱瞻基也是少年天子,初登大寶便遇到漢王謀反,也是領兵親征,那次是不費一兵一卒,一舉成功。

這一次會不會也如上次一般呢?此念一起,張輔立即如坐針氈。

他一生戎馬自然知道每一次戰事都不可相提並論,不管對手是強是弱,都不能存半分僥倖之心,於是肅然說道:「皇上,我軍七月十六從京城出發,十九日出居庸關過懷來至宣府。一路之上屢遇暴雨,以至行程一延再延,如今半月有餘方至大同,早已失了先機。既然也先已經率軍北退,我軍可就此班師。此行已揚了天威,又震懾了瓦剌,已算功成!」朱祁鎮笑而不語,果然被王振猜中了,他側身看了看王振。

王振開口說道:「英國公此言差矣,何為功成?那也先狡詐至極,自知難以與我五十萬大軍相抗,這才匆匆北撤。可是他狼子野心不死,定會捲土重來。到那時我朝萬千邊境百姓又將淪落在瓦剌的鐵騎之下,皇上為天下之主怎能坐視?我軍正該趁此機會直搗其巢穴讓他無所遁形俯首稱臣,讓北方從此再無隱患。這才是我們為臣之道。」張輔乃武將出身,王振的口若懸河他是比不了的,可是聽來總覺得哪裡不妥,想來想去索性直言道:「王公公所言有理。只是打仗講究的是天時、地利、人和。如今我軍三者皆損,實在不宜戀戰。臣久經沙場,深知兩軍對壘常是虛虛實實,那也先撤退安知不是想誘我軍深入從而再尋機殲之?」「英國公的話很是有些意思,難道也先想以區區三萬人的兵力來設個口袋要吞下我們五十萬大軍?」王振笑了,他負手而立緩緩說道:「那他的腦子真是被連日來的暴雨浸壞了。」這話明擺著是指桑罵槐,英國公面上有些不悅,還要開口再駁,朱祁鎮笑著點了點頭,「國公的意思朕明白了,容朕再細想想,如今天色已晚,國公也早些安歇吧!」「皇上!」英國公張輔站起身,他還想再勸,可是王振卻說道:「皇上如此體恤英國公,英國公也該將心比心體恤皇上才是,皇上的龍體何其尊貴,連日急行已十分勞碌原本早就該就寢了!」此語一齣,英國公立即下跪行禮,「臣疏忽了,臣就退下,請皇上早早安息!」眼看著英國公退了出去,朱祁鎮這才鬆了口氣,他又重新靠在床上,只是這一次他覺得這床榻彷彿不那麼舒適了,還分明有些硌人。

「皇上,如今朝中之勢就如同剛剛的一幕,皇上體恤他們,可他們絲毫不見感念聖恩,事事想著自己的得失安逸,卻不見一個人真心為皇上籌謀!」王振憂心忡忡。

「誰說的?」朱祁鎮駁道,「先生對朕難道不是真心?」這句話倒真把王振問住了,他怔怔地立在床邊,不知如何接語。

朱祁鎮卻笑了,「先生這是怎麼了?朕只是玩笑之言,還好有先生在朕身邊盡心相佐,處處提點,朕才能明斷。先生就替朕擬旨吧。」「好!」王振面上大喜。

「命西寧侯宋瑛、武進伯朱冕領三萬精兵為前鋒,北上追擊也先!」朱祁鎮擲地有聲地說完這道聖旨,便兩眼一閉沉入夢鄉。

所以,對於王振如何傳旨,傳旨之後又將引起怎樣的騷動他都不得而知。

尚書王佐、鄺野整夜跪伏在屋外的草叢中請求皇上收回成命立即班師回朝,軍中一片混亂怨聲陣陣,只是這一切都被王振輕而易舉地擋在門外。

朱祁鎮似乎真的累了,他睡得很香,也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