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先回宮吧!」阮浪上前相勸。
若微這才止了淚,剛想起身,可是跪得太久體力不支身子綿軟地癱在地上。
「快,快傳暖轎!」阮浪立即吩咐著。
當阮浪與金英和陸續趕來的太監宮女將若微與太子迎回坤寧宮的時候,楊榮與胡瀠則被太后召進了仁壽宮正殿。
太后高坐於正中的寶座上,楊榮與胡瀠一左一右坐在下首的金漆楠木靠背椅上。
從殿中四角的銅鼎裡嫋嫋升騰起來的香菸給室內增添了一抹凝重的氛圍,案上的茶水早已冷卻。
邊上一疊奏摺,不用看也知道那裡面寫些什麼,不外乎是朝臣們請立太子早日即位的上奏。
「國不可一日無君,還請太后早下懿旨!」楊榮再次揖手請命。
「兩位都是身經三朝的元老重臣,歷來為成祖爺倚重,又得仁宗和大行皇上兩代帝王敬重,如今皇上大行,皇太子年幼,皇后性格乖張,你們剛剛也看到了,實在是不成體統。哀家不放心將這幾代帝王辛苦經營得來的大明中興之勢就這樣不負責任地交到他們孤兒寡母手上。所以哀家今兒請兩位過來,就是想聽聽你們的意思。」張太后手捻佛珠緩緩而言,目光掠過楊榮又停在了胡瀠的臉上。
胡瀠稍稍點了點頭,「太后擔心的也正是臣等們寢食難安、殫精竭慮的,如今皇上龍馭賓天已過去了好幾日,朝中大臣們議論紛紛,都在期盼皇太后早些傳出懿旨。大位早定,天下方能心安啊。皇太子即位,是皇上的遺詔更是群臣和萬民所仰,至於皇后……臣等不能妄議。」張太后點了點頭,「昨兒襄王進京的事,想你們也知道了。哀家正想問問你們的意思。若是太子登基必然是主少國疑。大明能有今日的富足實屬不易,大行皇上的中興之舉也只是剛剛開了一個頭兒,若是把這麼大的擔子交到太子的手上,哀家實在是怕他承擔不起。若是襄王能夠得以為繼,定當會使永樂新政、仁宣之治繼往開來,發揚光大。」「太后!」楊榮起身跪在殿中,他實在沒想到張太后召他們來會說得如此直白。儲君之位原本就不是臣子該妄議的,更何況皇上留有遺詔,說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太后橫空出世又弄出一個兄終弟即實在不合傳統也違逆了皇上的意思,作為朝中重臣他有責任出言相阻,「太后,皇上生前曾召百官於文華殿拜見太子,也曾在乾清宮六大臣面前宣讀聖諭當面託孤,臣等無才無德,對於輔助太子的重任心存惶恐不敢承擔,但是臣等更不敢辜負皇命有違遺詔!」楊榮措辭謹慎,態度也十分恭敬,可是這番話說出來依舊是直接頂撞了太后,所以他說完之後便伏在地上,以頭觸地,以示惶恐和請罪。
張太后面上依舊淡泊,絲毫看不出不悅,她命人將楊榮扶了起來重新落座。
楊榮是託孤大臣之首,他如此說,想來其他幾位大臣的意思與他應該差不多。
看來兄終弟即現在似乎還不是時候,可是一想到太子和那位從來就讓她不省心的皇后,她心裡又著實鬱悶。
「太后,太子雖然年幼,但是臣等願盡心輔佐。襄王有才,敏而多思,先皇在朝堂議政之時也常提及,以後襄王可以多多輔助太子,為賢王做周公更為天下人所敬仰!」胡瀠小心翼翼地給楊榮補著臺。
張太后若有所思,並沒有立即回話。
「太后,皇上晏駕已經七天了,照理冊立新君的詔書早該下了!」楊榮再次提醒。
「好了,哀家知道了。」張太后彷彿累了,身子向後一靠倚在寶座背上,揮了揮手,「你們先下去吧!」「謝過太后!」胡瀠起身行禮,楊榮則說道:「請問太后將在何時頒下懿旨?」「三日之後,乾清宮。」說完張太后把頭扭向一旁,盯著遠處靜靜地吐著輕煙的香爐愣起神來,「你們下去吧!」「是!」胡瀠與楊榮雙雙退下。
走在宮道之上,胡瀠問道:「楊兄,你說三日之後,被太后推上乾清宮寶座的是襄王還是太子?」楊榮對上他的眼眸精光一閃:「自然是太子。」「哦?」胡瀠彷彿有點兒不信,「那為什麼還這樣大費周張?」楊榮嘆了口氣:「太子依舊是太子,只是皇太后卻不再是皇太后了!」「哦?楊兄這是何意呀?」胡瀠沒聽懂。
可是楊榮自此之後,除了嘆息,再也不發一語了。
坤寧宮中若微靜靜地立於窗前,對著窗外皎潔的月色怔怔地出著神兒。
「娘娘。」身後響起阮浪的聲音,「兩位大人在太后宮裡坐了半盞茶的光景兒就出來了。」「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若微的聲音縹緲極了,彷彿不是從嗓子眼裡跑出來的,倒像是從遙遠的夜空中飄出來的。
「沒有,仁壽宮如銅牆鐵壁一般,插不進去人。只是兩位大人出來以後沿宮徑行走,奴才們聽來一句半句的。」阮浪壓低聲音說道。
「哦?撿要緊的說來聽聽!」若微轉過身對上阮浪的眼睛,那眸子清亮極了,藏不住半點兒秘密。「胡大人問楊大人,三日之後被太后推上乾清宮寶座的是太子還是襄王。」阮浪稍稍一頓。
若微沒有著急催問,依舊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楊大人的回答頗令人費心思量,他說‘自然是太子,只是皇太后不再是皇太后。’」阮浪一字一頓,緩緩說道。
「哦?」若微的秀眉再次被無邊的愁雲籠了起來,她轉身走進裡面坐到雕花木屏床上,拉過一條被子緊緊擁在懷中,像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一般縮在床角,那樣子楚楚可憐。
「娘娘!」阮浪低聲喚著。
「去,去查查這幾日咱們宮裡的人誰與仁壽宮的人來往過。哪怕是在宮徑上走了個對面,遞了個眼神兒,說了半個字,都去給我細細地查清了!」她縮在被子中,聲音很輕,但是阮浪全都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