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冊 第一卷 歸途日夜憶春華 第一章 殘夜挽銀河

身後兩名侍女緊緊相隨,還有一小隊侍衛在旁護送。

碼頭邊上是一艘官船,僕役們正往上面抬著行李。

錦袍男子負手而立,目光始終停留在若微的臉上。

「你覺得這樣有用嗎?」唇邊勾起一絲傾城的笑容,而眼中依舊冷如寒潭,同樣是英俊又風度卓絕的成年男子,可是他比朱瞻基多了些凌厲與鋒芒,他就是被若微引為知己的江南才子翰林院修撰許彬。

「也許毫無用處,但是唯有如此,才能心安。」她也笑了,淡然至極的笑容中透著無可奈何。

他點了點頭,「不必擔心。」「怎能不擔心?」眉間盡是愁思,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身邊只帶了顏青和李誠兩人,他二人在錦衣衛中武功也屬出類拔萃的,可是我真擔心在這歸途之中會有個什麼閃失……」盯著她的神色,他竟笑了。

「你的笑容有的時候真讓人討厭。」她眼眸閃爍,深深吸了口氣,把頭扭向一邊。

「我說過,不必擔心。」他竟然伸手將她拉入懷中。

「你?」她大驚失色,這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他怎麼能夠做出如此越禮之事?「既然讓我假扮太子走水路掩人耳目,總要演得像一些,對嗎?難道夫妻離別,抱一下都不行嗎?」他在她耳邊低語著,彷彿情深綿綿的相公與愛妻離別,竟有些難捨難分之態。

若微半推半拒,無可奈何。

「放心,我已讓趙輝在沿途地勢險要之處加派了人手,就算漢王真敢妄動,也絕不能危及太子殿下。」他在她背上輕拍兩下,又伸手撫了一下她的耳墜子,態度親暱又有些輕浮。

若微還在怔怔之間,他已然一抖袍袖轉身上船。

「愛妃早點兒回去吧!」他丟下一句戲言便進了船艙。

若微稍一遲疑,一個伶俐的小太監自身後回報,「娘娘,都準備好了。

那些地方官員得到訊息以後怕是會很快趕過來給殿下送行,所以咱們得馬上開船了。」若微點了點頭,轉身對他又是一番叮囑,「一定要萬分小心,雖然是請許大人假扮的太子殿下,但是這一路上你們也要處處謹慎,力保許大人無恙。」小太監躬身稱是,「難為娘娘想的如此周到。小善子一定竭盡全力。」「好,你們去吧。」若微此語一齣,眾侍衛在太監小善子的引領下都上了船。

眼看著官船一點兒一點兒離去,碼頭上突然熱鬧起來。

十幾頂轎子都停在路邊,轎中走出的均是南京城中的地方官員,為首的正是南京城守備李隆,他立即緊走幾步衝著若微深深一拜,口稱惶恐,「娘娘,太子殿下怎麼走得如此突然?臣等得到訊息之後立即趕來送行,想不到還是晚了一步!」若微淺淺一笑,正色回道:「各位大人,太子殿下前些日子於震中搶險時受了傷,所以要早些回京城醫治。

太子殿下臨行前有交代,如今南京城中百廢待興,諸事繁重,更有萬千百姓亟待安置。

太子殿下對在這個時候離開,心中實在是甚為愧疚,所以未敢有勞諸位大人相送。

故特命本妃在此代為致意,多謝諸位大人的好意。」眾人聽若微如此一番說辭,立即欷不已,都開始小聲叨唸起太子殿下的種種仁德之舉。

而南京城守備李隆則拱手說道:「太子殿下仁德悲憫,臣等萬分崇敬。

只是既然是殿下身體不適,那娘娘與郡主理當相伴同返京師才是,怎麼此番沒有一同前往呢?」此語正中要害,眾人的目光立即齊刷刷地投向若微。

孫若微目光一凜,肅然說道:「太子殿下回京只是療傷,傷愈之後還是會奉詔居守南京的,所以才命本妃與郡主在此留守。況且城中如今一片廢墟,疫病又有抬頭之勢,本妃也不忍就此離去。」眾人頻頻點頭,稱頌之辭一時之間不絕於耳。

若微與他們稍作寒暄,即乘車回宮。

回到東宮靜雅軒內,貼身侍女湘汀、紫煙立即迎上前來侍候著淨手、潔面。

換了一身常服,若微便歪倚在矮榻上,以手托腮,靜思不語。

大宮女司音從外面入內,神情中有些忐忑,「主子,常德郡主醒了,正吵著要見太子殿下呢。」若微嘆了口氣,拿眼看著紫煙似乎是在求助,紫煙隨即笑了,「主子放心,奴婢這就過去看看。」若微點了點頭,「快去吧,馨兒這丫頭除了太子殿下就最聽你的話。你過去好好哄哄,可千萬別說走了嘴。這宮裡人多嘴雜要格外小心。」「奴婢知道輕重。」紫煙應了一句便跟著司音向殿外走去。

湘汀上前奉上香茶,「娘娘,快喝口水吧。從昨兒個夜裡到現在一整日滴水未進,一會兒讓御膳房做點兒可口的膳食,您多少得吃一點兒。」若微接過茶盞,一口氣兒喝了一個「杯乾碗淨」,又把頭順勢靠在湘汀懷裡,閉上了眼睛。

湘汀伸手幫她理著略顯零亂的鬢髮,輕聲說道:「娘娘如此不放心,倒不如剛剛隨許大人的官船北上回京算了。」「這怎麼成?」若微睜開眼睛,「姐姐一向聰慧,怎麼會想不明白這裡面的利害?太子殿下,此次一路之上無異於深入虎穴,我雖不畏死,但是如果與許大人同往,萬一有個閃失被生擒了,我們只會連累他。」「可是……」湘汀欲言又止。

「可是什麼?」若微偏又追問。

「奴婢是在想,這密報既然能夠送達咱們這裡,恐怕樂安漢王府自然是也已經得到信了。如果他們真有謀國之心,就算是被我們李代桃僵的障眼法所矇蔽,撲了空沒有攔住太子殿下。那麼他們會不會反過來潛入南京……」湘汀硬生生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若微猛地直起身,瞪大眼睛望著她,「你是說,難道他會派人潛入南京擒住我和馨兒,以逼瞻基就犯?」湘汀沒有回話,然而目光中的憂慮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若微搖了搖頭,「讓我想想,好好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