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汀忍著笑:「既如此,令儀就快隨奴婢回去吧,殿下已經回來了,太子妃請令儀速去一同用膳!」
若微長長鬆了口氣,跟著雲汀回到文安殿中,先去了偏殿解了所謂的「內急」,才進入正殿宴會廳。只見太子妃、朱瞻基與胡善祥已然落座。見她入內也不等朱瞻基開口,胡善祥便立即起身將她扶了過來,坐在朱瞻基下首,口裡說道:「妹妹快坐下用膳吧,妹妹不在,殿下食不甘味!」
若微笑了笑:「姐姐說笑了!」
這才舉起筷子,開始用膳。
朱瞻基看她神情彷彿微微有些異樣,不知她是在外面遇到什麼事,還是剛剛又被母妃教訓了,所以下意識地把目光投向太子妃,只見太子妃一派沉靜,並無不妥與不悅,心中不由暗暗納悶。
四人圍坐用膳卻靜默無語,一餐飯吃得實在有些拘謹。
宴罷撤去席面,換上茶水。
太子妃看了看若微,又把目光投向朱瞻基:「若微的性子,依舊有些稚氣,才一會兒沒盯著,就跑出去沒了人影。這哪裡像是要當孃的人?本宮想留她在太子宮多住些日子,也好好幫她調息調息身子,你們的意思呢?」
若微心中大呼糟糕,差點脫口而出,只是桌子底下悄悄伸來朱瞻基溫潤的手,他的手緊緊握著若微,安定了她的緊張與驚慌。
朱瞻基並未直接開口相阻,只把目光投向了胡善祥。
胡善祥自然明白,朱瞻基此時怕是捨不得離開若微半步,與其他來開口回絕太子妃,倒不如讓給自己做做面子,於是面上含笑,柔和的語音悄然響起:「母妃的體恤與關切,莫說是若微妹妹,就是善祥也甚是感動,只是眼看父王的千秋節近了,兩位皇妹又值及笈待聘之期,母妃定是有很多事情要操心,善祥原本還想幫母妃分憂,哪能讓母妃再勞心費神照顧我們。」
太子妃張妍眼神中流露出欣慰之色:「這些事情難得善祥還記得這麼清楚!」
胡善祥淡淡地笑了,那模樣要多賢惠就有多賢惠。只是她心裡明白,一切都多虧了姐姐慧珠,在出門之前再三提醒,否則又怎會有如此現成的一番說辭呢?只是此刻她微微有些不快,太子妃要把若微留在宮中,明著說是要給她調養身子,立立規矩,而暗中還是為了要保住她的龍胎,難道太子妃對自己並未完全相信?
想到此,她故意麵上一派熱忱之色,先是衝著若微笑了笑,隨即仰頭望著太子妃說道:「母妃大可以放心,若微妹妹就像善祥的親妹子一樣,善祥一定會把她們母子照料得妥妥當當的!」
太子妃見她言辭甚是懇切,趁著舉杯飲茶,又掃了一眼朱瞻基與若微。心道:「痴兒呀,為孃的苦心,你們竟不如胡善祥看得透,只一味地顧著纏綿與私慾,罷罷罷,兒孫自有兒孫福,我放手就是。」
想到此處,這才又拉起胡善祥的手,語重心長道:「善祥多慮了,有你執掌太孫府,又有慧珠從旁幫襯,母妃自是放心的,母妃是怕若微丫頭恃寵生驕,再惹事端!」
若微聽了,心想此時再不表態更待何時,立即開口說道:「母妃,若微不敢。」
太子妃看著她更顯嬌豔的容顏,只一笑而過,輕聲喚道:「雲汀!」
雲汀從內堂款款走出,雙手捧著一個黑漆托盤,上面蓋著黃色的綢布。瞻基等人見了,都暗暗稱奇。
太子妃稍作示意。
雲汀走到若微身旁:「微主子,這是娘娘賜給主子的!」
若微立即起身,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
太子妃目光停在那黃綢布上:「若微,猜猜母妃送你的是什麼?」
若微略加思索,看了看瞻基,又對上太子妃的眼神,有些猶豫,彷彿自己也不太肯定:「是《女則》?或是《女訓》?」
「呵呵!」這一次,太子妃是真的笑了,她笑起來真是好看,頭上的鳳冠輕輕顫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
笑過之後,才說道:「開啟看看!」
若微心想,難道錯了?
瞻基伸手幫她將黃綢布掀開,居然是一本藍色外皮的經卷,上面三個大字,正是《地藏經》。
「母妃?」瞻基略帶疑問的目光投向自己的母親。
太子妃面上含笑:「吃多少補品與靈藥,都不如它來的有效。你回去以後每日誦上一遍,必能凝神靜氣、安胎養身。就是日後生產,也自然是順之又順!」
「多謝母妃!」若微心中大為感慨,此聲道謝更是發自肺腑。
從端本宮中出來,若微與胡善祥各自上了馬車,朱瞻基稍加猶豫,隨即衝著若微使了個眼色,然後走到胡善祥的車前,剛要上車,胡善祥卻體貼溫存地說道:「殿下還是與若微妹妹同乘吧!」
說罷,便放下了簾子。
瞻基稍稍一怔,這才上了若微的馬車,坐在車上,瞻基伸手將若微攬在懷中,不發一語,而眼中神色有些迷茫,若微靠在他的胸前,隨著馬車輕微的顛簸,幽幽說道:「殿下是在想,這樣賢惠大度的她,會做出買兇傷人那等殘忍之事嗎?」
「你這丫頭,時精時傻,剛才在母妃面前如同鋸了嘴的葫蘆,這會兒偏又這般靈巧,像是能參透人的心事!」朱瞻基輕輕撫著她耳邊上垂著的黑珍珠紫瑪瑙的耳墜子,不知是贊還是貶。
「殿下還是想把此事查得水落石出?若是她所為,殿下即使礙於形勢暫時不會處置,也會從此對她敬而遠之,就算日後如何的冷淡於她,都不會心生內疚。反之,如果經查實,此事與她無關,那麼殿下心中自然還是要敬著她,愛著她的。」若微平靜的語調中透著些許的無奈,聲音越來越低,有些氣力不足,彷彿就要睡著一般。
瞻基低下頭,在她臉上狠狠一啄:「胡說!」
若微仰起臉,閃著那雙惑人的明眸,眼中含笑:「殿下嘴上逞強也沒用,被我說中了吧!」
瞻基不再說話,只是用溫潤的唇輕輕在她的臉上一點兒一點兒如同蜻蜓點水一般的吻著,極盡溫存。
若微突然明白,有的時候愛撫本身與情慾無關。
她輕輕掙開他的懷抱,冷峭峭地說出一句話:「她不殺伯人,伯人因她而死,錯否?」
瞻基面上立時僵了:「你是說慧珠?」
若微扭過臉去,不置可否。
「用人不察,任人唯親,行偏弄亂,自然是錯!」瞻基不假思索地回應著她。
而她臉上笑意漸濃,翻開手中的經卷,口中嘟囔著:「佛曰‘不可說,不可說’。」
「好你個微兒!」朱瞻基伸手將她重新抓回自己的懷中,在她的小臉上,又是一輪襲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