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冊 第四卷 揉碎桃花紅滿地 第四十章 風雲重重至

「好一個不敢越禮!一個未出閣的女兒家,引著殿下在大婚之夜跟你共赴巫山?三元觀清修,卻女扮男妝,當街行醫。入了太孫府,目無正主,恃寵而嬌,處處滋事?這越禮的事情,你做的還少?」太子妃面色清冷,然而語氣很重。

若微原本就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早已一落千丈,辯也無濟於事,索性不再開口。

太子妃看她低垂著頭,粉面微變,眼中似有淚光閃過,這才意識到自己口氣重了些,罷了,基兒喜歡,自己何必與她太過為難,況且如今又懷有身孕。這才強抑了心中的躁怒,語氣漸緩:「你不要以為本宮不疼你。只是當初聖意難違,如今雖然經歷了些曲折,你和瞻基也算修成正果。還望你日後好自為之,本宮只希望你與善祥好好相處,那孩子樸實單純,你恭順侍之,她自然會好好相待的!」

若微心中冷笑連連,她樸實單純?太子妃您一向自命清高,以才女自居,想不到也有看走眼的時候。只是此時,自己又能說什麼呢?恭順就恭順吧,若微面上含笑,頻頻點頭。

太子妃哪裡知道她心中如何想法,只見她點頭相應,也稍稍放心:「留你,就是為了稍加提點。你自小長在宮中,經歷的風雲變幻不少,應該比善祥更知道應對,日後還要好好襄助於她!」

若微心想,說了一大車,這句才是關鍵。前幾天聽到賢妃喻氏的訊息後,就覺得風向不對。果然,太子妃最關心的還是這個。

正說著話,一個女官模樣的人進殿來報:「娘娘,太醫院的秦大人在外面候著!」

好個清脆甜美的聲音,若微抬眼望去,只見一個身著六品宮正女官服飾的女子步入殿內,看年紀與湘汀差不多大,削肩細腰,高挑身材,鴨蛋臉面,俊眼修眉,十分的端莊大氣。心中暗暗稱奇,昔日太子妃身邊的八位有品級的女官和幾位大宮女,自己都識得,就偏偏看著她眼生。能在慧珠離開之後,頂了她的位子,成為太子妃宮中掌事的宮正,定是不俗。

她這邊浮想聯聯。只見那女官又衝著她微微福禮:「奴婢雲汀見過孫令儀!」

若微立即起身回禮,原本只須頷首即可,但是一想到她是太子妃身邊的人,又加上相貌舉止讓人情不自禁地有些喜歡,所以也福了半禮。

「雲汀,引孫令儀去內堂,放下三重幔帳之後,請太醫進來把脈!」太子妃又重回正中寶座,於桌案上拿起茶盞,淺淺地飲了一口。

「孫令儀,請跟奴婢移步!」雲汀前頭引路。

若微在後面跟著,進了文安殿西邊的內室,這文安殿原是太子妃召見太子宮中的嬪妾與命婦的正殿,東西兩側又設了臨時休息的暖閣。

這西里間佈置得極為幽靜雅緻,若微在雲汀的指引下在雕花的紫檀圈椅上坐好。雲汀拿來兩個方形的大紅靠枕讓若微將手臂輕放在上面,又把室內懸著的三重紗簾垂下。這紗簾是用上等的雲霧宮紗做成,透而不露,看上去如雲霧縹緲。只是紗簾雖然輕柔,可隔著它外面的物件就只能是模模糊糊的一個影子,絲毫不能看得真切。

若微靠在椅中,心中暗歎。太子妃的心思真是縝密,還怕自己塞個枕頭裝著假孕不成?居然支走瞻基與善祥,再召宮中太醫給自己把脈,可見在這宮中,人與人之間連起碼的信任都沒有。

她正想著,只聽外面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隔著三層紗簾,一個人影隨著雲汀入內,坐在了對面的椅子上。雲汀再次閃身入內,拿著一根紅線拴在若微的腕部,經中指遞了出去。

「懸絲診脈?」若微這還是第一次見識,據傳孫思邈就精通此道,曾經為長孫皇后診脈就是以此法成名的。

若微自幼熟讀醫經,對於用藥、診脈、針灸可謂是樣樣皆精,唯獨這懸絲診脈總是不得其法。後來還是經孃親點撥,說是要以撫琴之意去細細體會,才可掌握。可是娘也說了,這懸絲診脈的技藝並不是每一位醫者都能用好的,必得有靈氣之人才可得其要領。而且,醫者懸絲診脈往往不足為憑,還要輔以其他手段相驗之後,才能確診。

在太孫府時,因為瞻基心情急切所以顧不得避嫌疑只是讓自己躺在床榻裡側放下帳子,而他又擋在外首,以他的手託著自己的腕部讓那個徐醫正診的,所以很快便有了定論。

而這一次,時間稍長,也不見太醫出言。

若微一時玩性大起,另一隻手從頭髮拔下一支玉簪,在紅線中輕輕一挑。

於是這懸著脈動的紅線被玉簪一阻,看他還診得出診不出。

只聽外面那位太醫輕咳一聲。

雲汀立即近身上前彷彿與他耳語片刻,若微還在納悶,雲汀已經掀簾入內,若微正待抽手卻已經來不及了。

雲汀笑了笑,一雙慧眼看著若微,什麼也沒說。

若微自知理虧,這才說道:「第一次見識這懸絲診脈,心中好奇,試他一試,雲汀姐姐莫怪!」

雲汀微微怔住,眼中閃過一絲柔和:「令儀言重了!」

說罷又幫若微理好紅線,這次,雲汀就守在若微身邊,一動不動。

很快,那位太醫站起身,揖手說道:「雲姑娘,下官診好了!」

雲汀幫若微解開紅線,說了句:「令儀稍坐片刻!」

眼看著雲汀領著太醫到正殿回話,若微悶坐在室內,只覺得無趣得很,剛想站起來伸展一下身子,誰知雲汀與那太醫去而復返。

這一次雲汀竟然將太醫直接領入室內,穿過兩道紗簾,只在最內側的珠簾前止步,又搬來一個圓凳請太醫坐下。

雲汀躬身說道:「請孫令儀將玉腕伸出!」

這倒奇怪了,太醫居然去而又返?若微滿心疑問,難道不是喜脈?是府中的徐太醫診錯了?那自己的月事也兩個月未至了,難道是滯下之症?若微一邊胡思亂想,一邊將手伸了出去,正放在旁邊的方形茶几之上。

這一次居然連藥枕都沒給墊就直接把脈,若微更是奇怪。

心裡七上八下的只覺得這時間過得很慢,彷彿許久之後,太醫才說道:「好了!」

雲汀立即上前:「確是喜脈?」

「正是,且脈象平穩,請太子妃不必憂心!」太醫的調子緩緩的,彷彿有些蒼老。

聽說在宮裡給後宮診病的太醫都得六旬以上,若微嘆了口氣,這老爺子也真是辛苦,早知如此,何必費神弄什麼懸絲呢?直接把手伸給他不就完了嗎?

宮裡的事情真是故弄玄虛,明明很簡單的事情偏弄得如此複雜。

太子妃張妍坐在正殿之上,心情大好,當第一次雲汀領太醫來回是喜脈的時候,自己還有些不相信,想來想去總覺得不妥,於是索性破了規矩,讓太醫撤了紅線再次診脈。雲汀再報,還是喜脈,這才放下心來。

心中不由萬分歡喜。

此時雲汀送走太醫,又引著若微出來,太子妃面上已然和煦了許多,又叮囑了些安胎的事項,並特意吩咐,等瞻基與善祥回來之後,留她們一起用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