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微輕輕開啟盒子,裡面竟然是明晃晃的一把匕首。
「咦!」湘汀臉上立即變了色。
而若微則將那把匕首放在手中細細把玩,這匕首正是前天夜裡,自己用來替脫脫不花剜毒療傷用的。
如今他託人把此物送來,是何意呢?
若微想不明白。
湘汀拿起小盒突然發現一物:「主子,快看!」
若微伸出纖纖玉指,原來盒中還有一粒丸藥,依舊是用臘封著,開啟以後,居然是張紙條。
若微看後立即揉碎了。
「主子!」湘汀越發覺得蹊蹺。
若微站起身,在房中慢慢踱著步子,神情有些凝重。
片刻之後,突然問道:「殿下可在府裡?」
湘汀搖了搖頭:「昨晚上宿在宜和殿,今早入宮,現在還未回來!」
若微想了又想:「快幫我換裝,我要出府一趟!」
「出府?」湘汀愣了又愣,「主子,您忘了,昨兒殿下撂下話,您被禁足了。」
「所以才要換裝,你去幫我隨便找件府裡小太監的衣服。我喬裝之後從側門溜出去,半個時辰之內就回來。再說我看殿下昨兒走的時候氣呼呼的,恐怕三天之內都不會來咱們院裡,發現不了!」若微打定了主意,既然是脫脫不花相約,自然是有要事。他既有恩於自己又怎麼可能對他不管不顧呢,再說依他那樣的性子,若真是不理睬他,他突然闖進府來,自己更是說不清了。可是她的心思,湘汀哪裡知道。只是覺得有些不妥還想再勸,卻見若微沉了臉,一副一意孤行的樣子,遂也只好從她。
一盞茶的工夫。
湘汀後面跟著一個俏生生的小太監來到了太孫府的東角門。
守門的侍衛看著眼生,盤問道:「哪兒的?」
湘汀出示腰牌給他看:「是迎暉殿的,這是小順子,微主子害喜想吃外面的炒紅果,如今府裡單做太麻煩,所以打發他出去買回來!」
守門的侍衛一看是迎暉殿微主子身邊的人,點頭哈腰,立即放行。
出了東角門,若微衝著湘汀擠擠眼:「湘汀姐姐放心,小順子速去速歸,湘汀姐姐回去照看主子吧!」
湘汀原想跟著她,可是站在門口見兩旁都有侍衛看著,故也不便多說,只點了點頭,面露憂色地走了回去。
出了府門,若微如同放飛的籠中鳥興沖沖地直接趕往紙條上與脫脫不花相約的東四大街的五福客棧。
入得店內,小二直接領著若微上了二樓,推開天字號房,裡面正是脫脫不花偉岸的身影。若微入內,小二閃身退下並把房門帶好。
脫脫不花轉過身,目不轉睛地盯著若微:「原本絕世的容顏,偏只愛打扮成小子的模樣,卻俏生生的看得人眼暈!」
若微抿嘴一笑:「沒辦法,不如此出不來!」
「哼!」脫脫不花嗤之以鼻,「不如我們草原上的女子爽快,騎馬、放牧、賽歌、飲酒,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不必拘著性子!」
若微眼中透著一絲嚮往,又看他今日換了一身裝扮,鶴氅黑袍襯得他高大魁梧的身形英氣逼人,看那神色一點兒也沒有身上帶傷的頹廢與病態,眉宇間有關公之勇,浩浩然又不失親切,九寸身軀足以頂天立地,真是一代梟雄風骨。只可惜,元朝覆滅,他成了最堪憐的落魄王孫。
「你一雙媚眼瞄來看去的做什麼?」脫脫不花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若微笑了:「你的傷好些了嗎?還有那些酒甕運出來了嗎?」
「昨兒夜裡就都辦妥了,這個時候恐怕已經出了山海關,原本我也想一道走,只是又放心不下……」脫脫不花緊走兩步,與若微咫尺相隔,緊緊盯著她的嬌顏,「昨兒回府,沒遇到什麼麻煩吧?」
若微心中一熱,這人真是古道熱腸:「沒有,只是在醫館,好端端地突然不見了你,心中有些掛牽!」
「當真?」脫脫不花的濃眉下那黑亮亮的瞳中閃過柔柔的漣漪,雙手情不自禁地攬住若微的手臂:「我還當你一入朱門,就把前情全都忘了!」
若微剛想笑他漢話說得不好,這用詞實在不當,就在此時,房門「咣噹」一聲被推開了。
若微轉身一看,驚呼:「殿下!」
門口悄然站立的,正是皇太孫朱瞻基。
一身紫袍玉冠的朱瞻基與黑衣鶴氅的脫脫不花,就那樣對立在房中,他的俊目與他的黑瞳,兩相對峙,一時之間,眼波中閃過的何止是刀光劍影。
朱瞻基白皙的膚色微微漲得有些泛紅,而脫脫不花不動,彷彿一尊雕像,只是眼中透著一股輕蔑之色。
這眼神兒徹底激怒了朱瞻基,他很想抽出腰間的佩劍,一劍飛花,讓他命喪當場。可是殘存的理智告訴他,現在是在鬧市之中,萬萬不能一時義氣,鬧得滿城風雨,不可收拾。
若微怔怔地看著他倆,完全糊塗了,她實在不知道朱瞻基為何會突然至此,所以只好說道:「殿下,他是前兒在西山救我的恩公!」
「恩公?」朱瞻基從牙縫中擠出這兩個字,眼睛瞥著若微,眼神冷得嚇人,「是你口中的老伯嗎?」
「殿下?」若微面上又紅又窘,一時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誰知脫脫不花突然仰天長笑,指著朱瞻基道:「瞧你的樣子,就像是看到自己媳婦偷人,捉姦在床一般!想不到堂堂的大明朝皇太孫是如此氣量、如此心胸?」
他此語無疑是火上澆油。
朱瞻基此時再也按捺不住,抽出腰間的佩劍,明晃晃地直抵上脫脫不花的胸口。
若微立即攔在當中:「殿下!此間情形不是殿下所想的那般。他真是救我的恩公!」
朱瞻基指著若微:「你,好……」他手指輕顫,言語不順,顯然是大動肝火又暗自強忍,頓了又頓才說道:「跟本王回府!」丟下這句話他便轉身就走。
而脫脫不花卻拉著若微道:「在這兒,你不過是他的小妾。不如跟我北上,我一言九鼎,此生就只要你一個!」
朱瞻基轉過身,一雙眼睛冷得帶血,臉上毫無一絲表情。他死死地盯著脫脫不花,那樣子,不帶一丁點的人味,令人膽戰心驚。
轉瞬之間,長劍驟起,一劍跟著一劍,綿綿不盡。
脫脫不花冷冷笑著,赤手相對,拳挑掌振,縱橫交舞,沾不進一滴水,插不進一根針,卻又是那麼變化萬端,拈東打西,飛南卷北,幾十招瞬間過去,兩人纏著都不能抽身,卻是誰也傷不了誰。
突然間,朱瞻基抽劍止步,脫脫不花也立即收掌。
兩人面面相對,不似剛剛那般掠舞交擊,掌風如浪,卻更是殺氣逼人。
朱瞻基環視四周,若微不知何時早已經悄然離去,如今屋裡除了兩個如同狂獅的男人,再無芳影可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