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冊 第四卷 揉碎桃花紅滿地 第三十三章 重歸逢喜訊

朱瞻基點點頭,面上十分懇切:「如此,就有勞了!」

「為殿下分憂,理當如此!」徐醫正帶著李良醫躬身行禮後退下。

折騰了一天一夜,好容易重新回到府中,若微自然睡得十分香甜,這一覺從晌午一直睡到日落西山。

外面廳裡已擺好晚膳,朱瞻基這才輕輕把她叫醒。

若微揉著眼睛,看到朱瞻基眼中神色格外溫煦,閃著濃濃的情意,不由伸出手輕撫他的臉龐,口中說道:「殿下,昨兒若微在山上遇險還以為就此命喪西山,往後再也見不到殿下了呢!」

朱瞻基看著她螓首娥眉、巧笑倩兮,說不盡的嫵媚動人,心中縱是有千般惱恨,此時也丟到九霄雲外,只抓著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咬著。

「哎喲,疼!」若微忙抽回手。

朱瞻基抓著她的手不放,嘴裡說道:「你也忒調皮了,昨兒我從宮裡回來,眼巴巴地想著去看你。你可倒好,自己跑到西山去了。去就去吧,還弄得如此驚天動地,看著紫煙抱著那件破碎的袍子,生生把我的魂都嚇沒了。當時又急又氣,真恨不得……」

「恨不得什麼?」若微帶著三分笑意,歪著臉看著他。

「恨不得把你找回來,捆在春凳上,重打十幾板子!」朱瞻基繃著臉,故作嚴肅。

「哦!」若微笑意盈盈,連連點頭,「那殿下現在還想不想打了?」

朱瞻基又氣又笑,伸手在她臉上擰了一下:「明知故問,自然是見了你的面,什麼氣都消了,還能真的打你不成?」

「那打板子是打在屁股上,還是打在肚子上?」若微撇了撇嘴,「你現在捨不得打了也不是真的心疼我!」

「什麼?」朱瞻基一愣,隨即恍然明白,「好個任性的小丫頭!我還沒罰你……你且說說,為何得了喜訊不早早告訴我?」

若微眼神忽地暗了下來,聲音低如蚊蟻:「果真是喜訊嗎?」

朱瞻基眉頭緊蹙,將若微摟在懷裡:「自然是天大的喜訊。」

「殿下,主子,晚膳擺好了!」湘汀站在下首回話。

若微探著頭朝外面看了看,這才驚訝道:「天啊,才睡了一會兒怎麼就到了用晚膳的時辰?我還真是餓得緊了。」

湘汀笑道:「主子這一睡,從晌午到現在,好幾個時辰,害得咱們殿下連午膳都沒用,直說要等主子醒了一起用呢!」

「真的?」若微依偎在朱瞻基懷裡嬌憨柔美惹人憐惜,朱瞻基此時半步也不願離開她,只對湘汀吩咐道,「你們主子剛睡醒,今兒就不在廳裡用膳了。挑些爽口的小菜和羹湯端進來,就在這屋裡的暖炕上擺上一小桌,本王陪她在屋裡吃就好!」

「是!」湘汀抿著嘴忍住笑,邁著輕盈的步子向外屋走去。不多時,丫頭們就在窗根底下的暖炕上抬了一張紫檀掐金絲的小炕桌,上面擺著八個小碟,四個湯盅,還有幾道米糕及各式麵食。

瞻基扶著若微起身挪到炕桌邊,又給她披上一件雪絨的短襖。

兩人坐在炕上,司棋遞上包金的紅木香竹筷子。

司音掀起蓋碗介紹:「主子,今兒的湯品是燕窩冬筍燒鴨子湯,最是溫補的。主子先喝口湯,潤潤嗓子!」

若微接過碗來淺淺地喝了一口,抬眼四下裡看了看,心中不由起疑:「怎麼不見紫煙?」

瞻基面上微微有變,用小勺舀起一個酒糟鴿子蛋遞給若微:「嚐嚐這個,味道不錯。」

若微還要再問,瞻基沉了臉:「好好用膳,有什麼事一會兒再說!」

若微從來沒見瞻基如此嚴肅過,於是這才閉上嘴,悶頭用膳。從昨日到今晚,整整兩天沒怎麼正經吃東西,如今自然胃口大開,先喝了一碗燕窩冬筍燒鴨子湯,然後就著一小碗紫米和上等的綠竹貢米蒸在一起的雙色拼飯,什麼五香雞絲,鯽魚燉豆腐,狍子溜蹄筋和山藥南瓜盅等,每個菜都吃了不少。

朱瞻基雖然也是好幾餐都沒有正經進食,然而此時心中興奮異常,自然也不覺得餓。只是不時地幫她夾菜、添湯,看著她吃得舒暢,自然心情大好面上極為明朗。

朱瞻基十九歲成婚,不僅在皇室,就是民間已屬晚婚之列,更何況成親以後三年間,一直未與府內妃妾圓房,直至今日到了二十二歲才有了子嗣,這歡喜自然是非比尋常。

若微把筷子一放,朱瞻基從司棋手中接過熱手巾遞給她:「可是吃好了?」

若微點點頭:「嗯,快撐死了!」

朱瞻基不由嗔道:「大喜的日子,說話也不知避諱!」

誰知若微拉起他的衣袖,撒嬌道:「我吃飽了,快把紫煙還給我!」

「紫煙……」朱瞻基臉上的笑容慢慢退卻。

看他神色有變,若微更是焦急,把臉一扭,轉向了在下首站立的湘汀:「湘汀,紫煙呢?」

湘汀看了看朱瞻基,吞吞吐吐道:「紫煙回來以後,又驚又嚇,病了……」

「病了?我去看看!」若微立即起身下炕,司音趕緊上前拿起腳凳上的那雙小靴子幫她套上。

朱瞻基伸手將她拉住:「已經叫醫官看了,天晚了,才剛吃過飯暖和了些,就別忙著出去了!」

「她這病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去看看!」若微站起身,拉著湘汀問道,「在西廂房還是在東廂房?快帶我去瞅瞅!」

「主子!」湘汀拗不過她,又拿眼偷偷看了看朱瞻基。正在此時,外面有人回話,「皇太孫妃到!」

若微這才定了定神,立即起身與朱瞻基一起走到外屋。剛巧胡善祥帶著慧珠從外面進來。

「若微給娘娘請安!」若微欠身行禮。

胡善祥立即相迎,扶著若微笑道:「妹妹大喜,姐姐在這兒恭賀了!」

說完,又轉向朱瞻基深深一拜:「臣妾恭賀殿下!」

朱瞻基微微頷首,指了指廳內的坐椅:「都坐下說話!」

於是,朱瞻基坐在主位。胡善祥居左,若微卻沒有落座,只是吩咐司音、司棋趕緊上茶。

若微從司音手中接過茶碗,親手奉給胡善祥:「請娘娘恕若微一時糊塗,玩心太重。獨自去西山賞雪遇到險情誤了歸期,讓殿下和娘娘擔心,實在是若微的不是。」

胡善祥接過茶碗,置於案上,淡然說道:「此事,原是妹妹的不是。莫說是堂堂皇太孫府的令儀娘娘,就是小戶家的女眷,也不能私自出府遊玩。此次雖說是虛驚一場。可是,若真出了事情,父王、母妃面前,皇祖駕前,該讓姐姐我如何回話?我又如何擔待得起?」

她說著說著,兩行急淚竟然滾落下來。

若微深知自己這次闖禍不小,原本就做好了認打認罰的準備,所以一味地恭順,只垂手立於一旁聆聽教誨也不辯解。

朱瞻基雖有心相幫,又覺得於大面上自己似乎也不能太過偏袒若微,好在有驚無險。若微既然平安歸來,讓胡妃教訓幾句也是應該的,所以面色沉靜坐在上首不動。

胡善祥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輕輕拭去眼邊淚水,稍頓之後才又說道:「妹妹如此行事,原本該罰。只是如今有了身孕,便是我們太孫府中第一功臣,這自然是不能罰的。可是咱們府中上下幾百口子人,遇事必要有規矩。所以姐姐自作主張罰了你身邊的丫頭,也好給府中下人立個規矩。這得臉的奴才深得主子寵信,就該事事規勸提點主子,怎麼可以聽之任之,陷主子於危境之中。況且主子失蹤,而她自己卻平安無恙,實在是太過可恨。所以本妃不得不出面教訓,這份苦心還望妹妹不要介意。」

什麼?罰了我身邊的丫頭?若微立時明白過來,是紫煙。她連忙抬眼看了看朱瞻基,他眼中盡是安撫之色。原來如此,是紫煙成了替罪羊。也不知胡妃口中說的罰,是怎樣的罰法?若微心中立時七上八下,可是又只能強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