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兒給姐姐請安!」
「免了吧,快坐吧!」胡善祥回了一個頷首禮,即命人看座、上茶。
若微等她們都坐下了,也前行幾步,對著胡善祥行了一個萬福禮,口中說道:「若微給皇太孫妃請安!」
話一齣口,室內便一片寂靜。若微也覺得自己的問候太過清冷,但是若讓她學那兩位側妃的樣子衝著胡善祥喊姐姐,還真是有點兒叫不出口。
胡善祥也怔了,原本她就沒想到若微會來給自己請安。如今來了,便是把她逼到臺上,究竟是該對她親近些還是冷淡些,一時也沒了主意。
正是這時,站在胡善祥身後的蘇嬤嬤開口了:「哎喲,看來這身邊沒個老人提攜,真是不成。」她幾步走到若微跟前,上下打量,然後又說道:「我說微主子,您第一天入門,這規矩自然與袁主子和曹主子不同,您得行跪禮!」
說完,又招了招手:「落雪、梅影,快給微主子拿個厚點的拜墊來!」
「是!」
當那厚厚的簇新的墊子呈到若微面前時,若微不由一愣,難道說這殿裡平時就沒有人跪拜嗎?這墊子如此新,彷彿從來沒有人用過一般。她動了個心眼,別是裡面被動過什麼手腳。於是面上呵呵一笑,一派天真地說道:「既然如此,這頭就要叩得響,跪也要實實在在的,謝謝嬤嬤,這墊子若微就省了!」
說著便推開墊子,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這一跪,殿中眾人都有些意外。
曹雪柔面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容,彷彿一切與她無關。而袁媚兒則是瞪大了眼睛,原本一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安穩,就是想著怎樣與這個新來的勁敵對上一對。可是沒成想,她竟然是如此沒心眼,此時心中也說不清是遺憾還是欣喜,總之是有些異樣。
高高坐在殿上的胡善祥看著她,不由想起了三年前在太子宮門口的那次遭遇,小小的若微,那時還不滿十五,望著自己的目光卻如刀似箭,硬生生地刺入自己的心房。她目光中流露出的那種鄙視與不屑,那句帶著嘲弄的「恭喜」如同夢魘一般,讓自己不能安枕。這樣骨子裡透著倔強與不馴的女子,真的會從此在自己面前俯首作小嗎?
胡善祥不由打了個寒戰,姐姐說的沒錯,死而不僵才最是可怕。也好,你裝傻我就與你周旋下去。於是面上極是和顏悅色,立即站起身迎了下來,伸出雙手將若微扶了起來:「妹妹怎可行此大禮,倒讓本妃難以安坐,若非造化弄人,今日坐在殿上的,正應該是妹妹呀!」
若微笑而不語,靜立一旁。
「妹妹坐吧!」胡善祥見她不答,也只好順勢而行又重新落座。
一時之間,四下安靜,不管是胡善祥還是若微,以及那兩位側妃,都不知該如何挑起話題。胡善祥只得端起茶盞,說了句:「這茶是前兒入宮時貴妃娘娘賞的,大家都嚐嚐吧!」
於是,另外三人出於禮節,也舉起杯子,慢慢品著。
坐在若微上首的袁媚兒抬眼一掃,忽然便有了主意,她衝著若微展顏一笑:「早就聽說,殿下有位青梅竹馬的紅顏知己,一直無緣得見。今兒一仰玉容,倒真是讓媚兒看花了眼,若微妹妹真是如新荷映水,美似天人!」
若微雖然自小入宮,看多了妃嬪間的假意奉迎、噓寒問暖。可是身處其間,還是不能應付自如,只回了句:「哪裡,袁敬儀過譽了!」
袁媚兒彷彿碰了個軟釘子,只是她並不氣餒,目光一閃,突然驚呼道:「妹妹,今兒怎麼穿了這身衣服來?」說罷,目光又轉而對上了坐在正中的胡善祥。
今日的胡善祥,穿了一身絳紅色的長裙,外套金銀絲線織就的華彩罩衣,一支金絲嵌寶的金鳳簪斜插在同心髻上,與若微的裝扮到有七分相像。
只是若微的服飾精緻幽雅,再加上逼人的青春與嬌豔,倒顯得胡善祥的裝扮過於老成。
而相近的服色,更是犯了尊卑的忌諱。
若微剛待開口,身後的司棋則上前幾步代為解釋:「回皇太孫妃,昨日孫令儀已經與殿下圓房,新承恩澤,照例是該穿紅!」
只此一句,眾人面上皆不好看。
胡善祥端起茶杯,連飲數口,以此相掩。
袁媚兒與曹雪柔對視一眼,臉上表情也多少有些抑鬱。
片刻之後,胡善祥才微微一笑,口裡說著:「妹妹大喜。如此,倒是姐姐疏忽了。該給妹妹備上八珍補身湯才是,蘇嬤嬤!」
「老奴在!」蘇嬤嬤立即躬身上前。
「去吩咐廚房,給孫令儀多加些補湯!」胡善祥面上波瀾不驚,眼中微微含笑,讓人參不透她的心思。
「是!」蘇嬤嬤立即退下。
袁媚兒頑皮一笑,衝著胡善祥撒嬌道:「娘娘真是偏心,媚兒也想喝那八珍補身湯呢!」
胡善祥笑而不語,曹雪柔則忽開尊口:「傻妹妹,這湯哪裡是你我喝得的。不是我偏心,明明是殿下偏心才是!」說完,那目光便對上了若微的髮髻。
眾人隨著她的目光看去,才發現若微發上戴著的那支「點翠嵌珠鳳凰金步搖」,不由欷■不已。它以黃金為底託,鳳身用翠鳥羽毛裝飾,其眼與嘴均用紅色寶石,雪白的珍珠鑲嵌,兩面還嵌著紅色的珊瑚珠。鳳身呈側翔式,尖巧的小嘴上銜著兩串熠熠生輝的珍珠串,這金步搖造型輕巧別緻,選材更是精良,樣式實屬罕見。
袁媚兒愣愣地脫口而出:「殿下還真是偏心呢!」
若微聽了,著實覺得無趣,又實在不想與她們周旋應對,隨即站起身,再次深福一禮,告辭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