瞻墉帶來了他的話,他說,只要你願意等,總有一天我終會將一切原本屬於你的加倍奉上。
只是,若微,你能等嗎?
我能等嗎?你何須問我?
若微深深吸了口氣,此時才是無奈之極。
「若微,父皇已經下旨。明年正月初一,要在北京城中接受百官和各方使臣的覲見。現如今,父皇與瞻基已經先行北遷了,瞻基臨行前,託我給你帶句話!」咸寧公主語氣中透著一絲殷切。
「公主!」若微對上咸寧公主的目光。
「你,還等嗎?」咸寧公主目露憐惜之色,又滿含期待。
「他問我還等嗎?」若微幾乎哭了出來,「他居然問我還等嗎?」若微以帕掩面轉身跑開,一直跑到湖畔柳下,以手撐著樹幹,身形微顫。
咸寧公主立即追了過去,以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若微,若微。你別急,瞻基沒有變心,只是三年未見,他知道你在外面過得這樣清苦,他怕你……」
若微只是不語,心中有恨又不知該恨哪個。一時間淚水縱橫,她呢喃自語:「瞻基,你明知道我會等的,卻還要來問我?你這無疑是在我傷口上撒鹽,你讓我情何以堪?」
「好了,好了……若微,你的心,瞻基是明白的!」咸寧公主扳過她的身子將她摟在懷裡,輕拍她的背又撫著她的秀髮緩緩勸道,「我對瞻基說過,如果他要是負了你……我就把你許給宋瑛,咱們倆從此相守在一起,還像以前一樣形影不離、快樂度日,你看可好?」
「啊?」若微聽了,竟是破涕而笑。
身後不遠處的宋瑛聽了,直呼:「慘兮!」
咸寧公主轉過身,狠狠瞪了一眼宋瑛:「有何慘的?省得你一雙色眼總是在宮娥侍女身上打轉,我把若微許給你,你該謝我才是!」
宋瑛連連作揖行禮:「公主殿下,臣近日並未犯錯,殿下莫要嚇我。若微如此天仙一般的模樣,放在臣的身邊,只許看,不許親近,那豈不是如受凌遲之刑?」
「許給你就是許給你,本宮可沒說不許親近!」公主把秀眉一揚,大度端莊。
「公主不是說了,若是臣管不住自己,去碰別的女人,就把臣給閹了嗎!」宋瑛說得一本正經,還有些神色緊張。
若微與許彬聽了,都大笑起來。
咸寧公主惱羞成怒,鬆開若微的手,追著宋瑛好一頓捶:「促狹鬼,這原是你我閨房之中取笑的話,你竟也在外頭胡說,看我不撕爛你的嘴!」
宋瑛一邊躲,一邊連連討饒。
若微看著,面上笑意連連,心中煩悶彷彿已去了大半。
妙音齋中,若微在三年之內,第三次步入其中。
她醉了,面如嬌花,躺在雕花大床上,頭昏昏的,可是卻難以入睡。
恍惚中,他,坐在了她床前。
只是靜靜地注視著,那眼神就像一雙溫潤的手,撫過她的眉,撫上她的唇,撫著她柔弱無骨的身子。
是杏花春帶給她的醉,還是她心底的悲?亦或者是他的注視讓她羞澀不已,她的臉似流霞般紅潤,精緻的五官蒙■可人,眼波流轉,風流極致。
這樣的她,在他面前,若想心如止水,那似乎是絕無可能的。
將她藏在袖中的手,輕輕放在自己兩手中間,就這樣小心翼翼地捂著,真想就這樣相守到老。
「這算什麼?」她啪地甩開了他的手,「我剛剛說過,我會一直等瞻基的,你又來做什麼?可憐我?」
可憐你?我有什麼資格可憐你?許彬微微蹙眉,蹙起的不僅僅是一雙劍眉,還有他的心。
「這世上簡直荒唐透頂了!」若微醉了,她一面笑,一面喊,「聖上竟然將寶慶公主嫁給那個淫棍趙輝,這簡直是一種凌遲!」
許彬的眼神宛如刀刃一般像是要刺穿她,或者說是要刺醒她。
「寶慶公主雖然曾在童稚之時救了自己母親的性命,卻無力主宰自己的人生。所嫁之人居然是那個大惡人趙輝,他禍害了多少良家女子,嫁了這樣的男人,也許她寧可自己當個寡婦……皇上是糊塗了嗎?」若微居然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這是第幾次看她落淚?許彬眼中漸漸浮起一絲柔和:「你不是一向自認敏慧巧思,對人對事,不以俗念俗禮相待?若微,這名與實,哪個才是最重要的?要知道,在這世上有太多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人和事。而你有沒有想過,如果反之呢?」
她沒有答話,只是默默流著眼淚。
那神情委屈得彷彿待嫁的不是寶慶公主,而是她自己。
「趙輝勇猛果敢、文武兼修,更是南宋皇家後裔。配寶慶公主,絕不委屈。什麼淫蕩下流、變態惡毒?都是以訛傳訛。去年在棲霞山上,蘇玉姑娘遇險,所指的行兇之人並不是真正的趙輝,而是錦衣衛紀綱!是他假冒趙輝之名,作惡施暴的。也只是在那次,他原本以為蘇玉必死,才解下面巾以真面目示人的。」許彬索性將真相講出,為她細細言明。
「紀綱?」若微撐著身子坐了起來,靠在床欄上,為了驅走昏昏的睡意,她伸出纖纖玉指在自己手臂上狠狠擰了一下。
「紀綱已被皇上查明法辦,以凌遲之刑處置了。」許彬悠然說道,唇邊是淡極了的笑容,「很多事情,聽到的、看到的未必是真的。那日,在山上,在我之後出現的官家才是真正的趙輝!」
「什麼?我怎麼都聽不懂。那天咱們見到的那位千戶大人,長得黑黑的,鬍子長長的,怎麼是美男子?」若微用力想去弄明白,但是這裡面的內情似乎太過複雜了。
「不懂?」許彬看著她,眼中的神色耐人尋味,「你只要記住,也許有時候看到的、聽到的壞人並不是真正的壞人。記住就好!」
若微努力睜大自己的眼睛看著許彬,只是他的容貌為什麼越來越模糊呢?
漸漸的,她睡著了。
看著她通紅的小臉,聽著她勻稱的呼吸。許彬將手伸在她的頭下,輕輕將她的身子放平,又為她蓋好錦被,就這樣坐在她的床邊,一動不動地看著她。
我說的話,你是否記住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