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冊 第二卷 此度見花憶君歸 第十二章 前路誰與共

「好,我們都不管你,反正你是個糊塗人,自己要做千古罪人,關我們什麼事?」若微面色肅然,小臉緊繃,話語冰冷。

「罪人?」那女子淚眼蒙■地聽到她這樣說,眼中一片茫然,怔怔地看著若微不知所措。

「對呀,你死了,你父母、親人自然為你傷心欲絕。你即是不孝,其罪一。再者,你一死倒是幫了那個欺負你的惡人的忙。他還可以去作惡害人,還會有更多的姑娘受到你昨日所受的凌辱。原本對她們而言這一切是可以被阻止的,就是因為你的懦弱與自私,才會讓惡人繼續橫行!此罪二。這兩條大罪,還不夠重嗎?」若微言之鑿鑿、斬釘截鐵。

那女子細想之下,漸漸明白:「你,你是想讓我去指證那個趙輝?」

「我不知他是不是趙輝。我只知道昨日為了救你,我也差點兒被他凌辱。你欠我一個人情。所以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還我這個人情,你都要做完這件事,做完以後,你要死要活,沒人管,隨你的便!」若微瞪著她。

「你,你是昨天那個?」那女子這才想起來,原來面前這個美麗少女便是昨日山上出手相救的那個小童,「如此,我便先不死了!」

嘻嘻,若微心中樂開了花,而面上只得強忍著:「你叫蘇玉?那你家住在哪裡?」

「我……」她躊躇著,眼神兒空洞悲涼。家人,她真的還能活著去見自己的家人嗎?想著想著,抑制不住的淚水又流了下來。

若微自然知道她心中的顧慮,又柔聲細氣地勸道:「你如果一時難以面對家人,可在此暫住,但是也要想辦法給家人送個信,讓他們放心。咱們可以說你是在下山路上扭了腳,在這裡療傷。否則你家人定是要急死。」

蘇玉連連點頭,哽咽著:「小女名叫蘇玉,城西蘇記布店是我家的產業!」

「蘇記布店?」南京城中,若微只知道秦淮河和晚情樓,於是她扭頭看著許彬,許彬微微頷首。

那就是知道了,若微又想起心中還有疑慮不吐不快。所以坐在床邊,幫蘇玉理了理微亂的秀髮:「那蘇姑娘,你昨日為何獨自上山?」

「我?」蘇玉這才娓娓道來,「昨兒,我也是鬼迷心竅了,聽府中的小婢說他如何貌比潘安,如何……所以,我就求奶孃,騙了爹孃,就說去棲霞山求福。然後……」

「然後就去金川城門看他?」若微不由插嘴,說實話,她真的想不明白,傳言會有如此大的魅力。

蘇玉滿面通紅,又帶著深深的恨意,突然揚起手,狠狠打了自己兩記耳光。若微立即拉住她的手。

「是我自甘下賤,才有此劫!」蘇玉把頭深深埋在被子裡,失聲痛哭。

若微想勸又不知如何勸好,側身看著許彬。許彬面色清冷,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若微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又輕輕拍著蘇玉的背:「蘇姑娘,你別傷心了,愛美之心,人皆有之。你接著說呀,看過之後,又怎樣了?那趙輝真的很好看嗎?」

蘇玉輕輕抬起頭,緊緊咬著下唇,彷彿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點了點頭。

「那後來呢?」若微心中十分好奇。

「後來我和奶孃就去棲霞寺進香,回來的路上,遇到那人……」說到此處,她再次泣不成聲,昨日的慘痛經歷浮現眼前,又急又痛,竟然昏了過去。

「蘇玉,蘇玉!」若微聲聲急喚。

許彬上前為她把脈。

「怎樣?」若微眼巴巴地看著他。

「無恙,一時昏厥。時辰不早了,我先送你上山,讓她先歇一歇。晚些時候,趙輝還要來問話!」許彬臉上如冰般冷峻,再沒有了昨夜的似水柔情,目光在若微臉上稍稍一掃,就向屋外走去。

車馬行至半山腰,棄車而行,一路之上,兩人又是相對無言,直到過了棲霞寺,在通往三元觀的岔路口,許彬這才止步。

「好了,我就送到此處!」從這裡可以遠遠地看到三元觀的大門,許彬站在這兒不需移動半步便可以將她目送入觀。

若微卻沒有移步,臉上露出孩童般的純真笑容,眼裡似乎有些難捨的情愫。這樣的女子,總會輕易將男人的心抓得牢牢的。

沒用的,許彬狠了狠心,只望著遠處的山色,忽視掉近在咫尺的她。

她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麼,也不知道為什麼白天和黑夜,同樣的一個人會有如此大的反差。

「我這次回去,可能會被重罰,也許會被禁足,可能再也不能出來了!」她呢喃著,為什麼要這樣說呢?是自己心裡在戀著他,還想見他嗎?

「我知道!」他負手而立,衣帶飄飄。他的眼中沒有悲喜,也捕捉不到半點的依戀與憐惜,彷彿對面而立的只是一位不相識的路人。

若微轉過身去,一步一步向上走去,只覺得這次上山,步子格外沉重,什麼叫如負千鈞,此時才深有體會。

「如果案子有了訊息,一定要想辦法告訴我!」她突然喊起來。是的,很大聲,他應該能聽到。然後她就拎著裙子跑了起來,雖然不多時就香汗淋淋、氣喘吁吁,但是她依舊用力向山門跑去。

身旁的青松,耳邊的風聲,一切一切,都留在身後。

他依舊負手而立,目送她跑入觀中,姿態既不淑女,也毫無美感可言,就這樣像一陣風一樣在他的視線裡消失。

為何要跑?

能跑開嗎?

許久之後,直至落花滿身,他才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