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元觀玉華殿內。
紫煙與湘汀跪在殿中,抽泣著將事情經過講說一番。
玉華真人秀眉微蹙,緊緊盯著她倆,而從外面匆匆入內的桂嬤嬤則顯然沉不住氣了:「瞧瞧,老奴說什麼來著?這個丫頭看著就古怪,要盯得緊點,這才來了一天,人就沒了!」
「嬤嬤!」玉華真人面上極為淡然,「派個道童去棲霞寺中請住持方丈派人到山下各處細細去查,若是找著了,先替咱們施救!」
桂嬤嬤一雙眼睛狠狠瞄了一眼紫煙與湘汀,湊到玉華真人身旁:「真人,哪有這麼巧的事情,去趟後苑就掉到山澗裡邊去了,哄誰呢?依老奴看,就是那小丫頭偷偷跑了,又串通了這兩個小蹄子來騙咱們,用不著這樣興師動眾地去求人。咱們只要把這兩個小蹄子綁了,嚴加拷問,一定能問個水落石出……」
她話音未落,紫煙立即爬了幾步,面上表情又悲又憤:「桂嬤嬤怎麼這樣說?我家小姐為什麼要跑?她真的是一片好心,想著咱們觀裡取水不方便,我們走到後苑的崖邊,聽到石洞裡有水流的聲響,她是為了給大家找水源,才涉險爬過去的,她說那洞裡有一處泉水,高興得什麼似的,所以回來的時候,才一不留神兒滑下山去的。如今,咱們得趕緊找人去山下尋她,也許……」
湘汀也止了淚,在一旁幫腔:「是呀,如果是掛在什麼樹枝上、石壁上,也許現在去救還來得及!」
「說得跟真的似的,要真是如此,也不必去尋,這麼高的山,掉下去連屍首都未必是全的!」桂嬤嬤依舊不信。
玉華真人站起身:「嬤嬤,快去吧!聽我的,不管怎樣我們也要盡人力、聽天命!」
「真人!」桂嬤嬤還待再說。
玉華真人的臉微微一沉:「難不成,現在勞煩不起嬤嬤了?」
「真人,這話怎麼說的,這不是折煞老奴了?」桂嬤嬤臉上悻悻的,狠狠瞪了一眼紫煙與湘汀,這才匆匆向殿外走去。
玉華真人看了一眼跪在殿中的紫煙與湘汀,嘆息一聲:「不管怎樣,你們兩人都難辭其咎,先在此跪著吧!」
湘汀與紫煙對視一眼,紫煙仰起臉:「謝謝真人!」
玉華真人搖了搖頭,轉身走進內室,拿起案上的一本經卷,默默誦讀。
一個時辰以後,桂嬤嬤走進內室,看著玉華真人泰然自若地誦經,不免又在一旁嘮叨起來:「娘娘,我看這孫若微是找不到了,如今應該想想,該怎麼向宮裡交代才好!」
「交代?」玉華真人微微一笑,「他把人送來,只說在此處暫居,可曾說過讓我們嚴加看管,不許走失?」
「這個,自是沒有。」
「小孩子玩心重,在山上失了足,找不到了,與咱們何干?」玉華真人心中暗惱,如果不是朱棣發動靖難之變,逼宮造反,害得建文帝生死不明,自己依舊還是在宮裡守著寶慶開開心心地過日子。
因為他的入宮,子壯而庶母少,須避嫌,自己才被送出宮在這棲霞山上孤孤單單地度日。每天被思女的痛苦折磨著、侵蝕著,想見又不能見。
如今,又把一個好端端的豆蔻少女送了來,那孫若微看起來天真純善,性子就如同當年的自己,這樣一個年少的女孩兒,他想做什麼?難不成人到暮年,還要將她收為己用,如果是這樣,若微就是又一個張美人。
過不了幾年,帝崩之時,年輕的妃子除了殉葬,哪還有別的出路?這不是作孽嗎?想到此,更是心煩意亂,索性將經卷擲於一旁。
「娘娘!」桂嬤嬤像見到了鬼,大叫一聲,眼睛直愣愣地看著廳裡,莫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她使勁揉了揉眼睛。
玉華真人隨著她目光所及之處向外一瞅:「若微?」
她騰地一下站起身,緊走幾步來到廳裡。
只見三個女孩正抱在一起,泣不成聲。
「小姐,你有沒有怎麼樣?哪裡受傷?快讓紫煙看看!」紫煙拉過若微,上下打量。
湘汀則瞪著一雙大眼睛,將自己的手放在唇邊狠狠咬了一口:「天哪,是真的!姑娘,你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