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冊 第一卷 重九登高看孤雁 第一章 凝恨春漏短

若微呢喃著:「紫煙,我想家了,你呢?」

「姑娘!」紫煙從身後抱住她嬌小的身子,再也抑制不住地哭了起來。

太子宮太子妃寢殿。

太子妃歪倚在貴妃榻上,用手輕輕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頭痛,而心似乎更痛。

若微,你會怪我嗎?

太子妃搖了搖頭,要怪只能怪你和瞻基昨夜做下那樣的荒唐事。原本,你們還有三分希望,可如今,此事若傳到聖上耳中,恐怕連命都保不住了。

我賜你一碗紅花,只是小懲大戒,堵了悠悠眾口,也平息了所有人的恨與怒,我的苦心,你能諒解嗎?

「娘娘!」慧珠從殿外走了進來,從楠木雕花的衣架上取下一件披風,輕輕搭在太子妃的身上:「春寒最是襲人,當心受了風!」

太子妃欠身抬眼看著她的神情:「她,喝了?」

「喝了!」慧珠點了點頭。

「可說了什麼?」太子妃索性坐起身。

慧珠從旁邊的圈椅上拿起一個靠枕墊在太子妃身後,這才說道:「只說謝過太子妃!」

太子妃眉頭微擰,心中苦笑:「謝我?該是恨我才是!」

「慧珠,善祥那裡,你還要去安撫一下。就說昨夜讓她受委屈了,皇太孫性子直,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讓她多擔待些。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只要她大度一些,賢良一些,皇太孫會明白的!」太子妃語氣和緩,看著慧珠細細叮囑,說完又重新靠在榻上,彷彿乏了一般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是,太子妃請放心,妹妹不是氣量狹小之人,這道理她自是明白的。」慧珠為她拉好披風,這才輕手輕腳地退了下去。

辰時三刻,若微帶著紫煙與湘汀,手裡拿著包袱,跟在一個管事太監的身後,走在高高紅牆下長長的甬道上,一步一步,連綿不絕,只叫人心中更加哀悽,就這樣,默默不語,深深垂首,一直走到皇宮的南角門。

宮門外是一輛馬車,早已候在此處。

管事太監給守門的侍衛遞了腰牌,又與趕車的榮公公交代了幾句,這才說道:「若微姑娘,咱家就送到此處,榮公公會送你們到棲霞山,到了那兒,自有管事的嬤嬤照應著,咱家就先回去了!」

「謝謝公公!」若微衝著他深深地行了一個萬福禮。

迎我入宮之人今何在?而送我出宮之人,我將永遠銘記於心。

「哎,姑娘保重吧!」管事太監轉過身,又重新走回宮中。

誰說宮內沒有平白無故的善心,只要沒有利害衝突,也會有發自內心的憐惜與同情。

若微心中思緒萬千,只是此時唯有故作鎮定,她最後看了一眼這富麗華美的宮城,對湘汀嫣然一笑:「湘汀姐姐,你原本就是宮裡的,自可以留下。若是跟著我,以後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

湘汀搖了搖頭:「湘汀只知道跟在姑娘身邊這七年是湘汀最舒心的七年。以後跟在姑娘身邊,也許日子清苦,但絕不會受氣,也不用費腦子算計這個防範那個,所以湘汀願意跟在姑娘身邊!」

若微緊緊抿著唇,嘴角微微有些抽搐,入宮七年,一切夢想均成虛幻,如今只換來一個義僕。正在欷■之時,迎著驕陽見有兩人匆匆趕了過來。

那一刻,若微分明有些恍惚了,陽光中那個跑在最前面的會是瞻基嗎?

她瞪大了眼睛,踮起腳尖,翹首以盼。

然而,氣喘吁吁奔過來的卻是胖胖身子、圓圓笑臉的二皇孫朱瞻墉,而他身後跟著的則是瞻基的近侍太監小善子。

瞻墉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小錦盒,見到若微立即塞到她的手裡:「這是皇兄給你的,他說你看了就會明白!」

若微拿在手中,目光久久凝視著那個盒子,卻不忙著開啟。

誰也猜不透她在想什麼,瞻墉在旁催促著:「你快開啟看看呀!」

若微遲疑著,手指微微輕顫,這才開啟。

目之所及,盒中放著一枚紅燦燦的棗子,還有一隻小小的烏龜。

眼淚如決堤之水,瞬間便傾瀉下來。

「姑娘!」

「若微!」

湘汀、紫煙與瞻墉、小善子都看呆了。

若微止了淚,走到馬車邊上,解開其中一個包袱,從裡面翻來撿去,找出一塊帕子,又拿了支紅蠟燭,拔下其中的燭芯,用帕子包著那隻沒了燭芯的紅燭,遞到瞻墉手中:「這個,幫我轉呈殿下!」

說完她就轉頭跑開,跳上馬車躲到車廂裡不再出來。

瞻墉撓了撓頭,怔怔的,不知如何是好。

湘汀與紫煙衝著瞻墉深深地行了一個萬福禮,也隨後上了馬車。

小善子悄悄給趕車的太監塞了一包銀子,低聲說道:「榮公公,這若微姑娘可就麻煩您多照應了!」

榮公公滿面笑容:「回去轉告皇太孫,咱家明白輕重。況且臨行前馬總管也都交代了,萬歲爺有話,若微姑娘雖然是出了宮,在棲霞山上清修,可是吃穿用度並不縮減,前些日子還專門派了嬤嬤前去照應,殿下儘可放心!」

小善子頻頻點頭。

朱瞻墉此時才緩過神來,忙又衝著車裡喊著:「若微,到了那兒,若缺什麼、短什麼,儘管差人來找我,一定給你置辦全了,還有,要是有人欺負你,也要告訴我!」

「瞧二皇孫說的,哪能呢!」湘汀探出頭來,衝著瞻墉與小善子揮了揮手。

「駕!」榮公公一揮鞭,馬兒揚蹄,車輪滾動,終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