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五卷 雨打梨花深閉門 第八章 帝女

晨暉的掩映中,一輛馬車悄悄從東華門駛出,車上坐的正是一身碧色衣裙的若微,她的身旁是一襲黃色大袖明衣的咸寧公主。

兩人靜靜地坐在車上,趕車的小太監承順,不時「叭叭」地揚鞭策馬疾行,那一鞭一鞭抽在馬背上的聲音就彷彿是打在兩個人的心上,說不出的痛與悲。

若微把頭稍稍一側,看著咸寧公主,隨著車子的顛簸,她宮髻上斜插的那隻金步搖輕輕晃動,而那對流蘇狀的耳墜,更奕奕生輝、搖曳多姿,襯托得那張嬌臉流光動人。若微淡然一笑,不由脫口而出:「黛眉開驕橫遠岫,綠鬢淳濃染春煙,公主今日這身裝扮更是裙袂飄飄,風姿綽約,新嫁娘的感覺可好?」

咸寧公主眼眸流轉,定定地望著若微,忽地從袖中伸出玉手,緊緊握在若微的手上:「若微,你現在的心情,我自然是感同身受,本不該拉你來陪我看什麼公主府的。可是你是知道的,在這宮裡,你是我最知心的人,此時的我,也帶著幾分惶恐與躊躇,我也是膽怯的,一直以為在諸皇女當中,父皇獨寵於我,對我是有所不同的,沒想到,原是我錯了,在他眼中,都不過如此!」

「公主!」若微默默嘆息,對上咸寧的眼眸,她努力從唇邊擠出一絲笑容,「誰說的,其他幾位公主可以自由出入宮闈嗎?她們又有誰在大婚之前,可以見到駙馬,可以親自督建公主府地的營造?聖上待公主終究是不同的!」

咸寧搖了搖頭:「那個宋瑛,看起來油滑得很,舉止又十分輕浮,還記得我們初見的時候,他就在畫舫之上,一想起來,我就嘔得要命!」

提到宋瑛,咸寧面上微微泛紅,彷彿有些羞怯。

看她的神色,若微便知道,咸寧公主對宋瑛芳心暗動,所以才說道:「公主只記得第一次,可記得第二次嗎?」

「第二次?」咸寧公主聽若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促狹,眼眸轉動,彷彿在有意戲謔,微一思忖,突然想到那一次,自己及笈禮畢,拉著若微在御花園裡散步,追逐之間與宋瑛相撞,一下子撲在他身上的情景,立即大窘,伸手就打:「好你個小蹄子,好沒來由的又來編排我!」

若微以手相擋,樂不可支:「好公主,抱都抱過了,如今又有了婚姻,從此以後就要好好地相夫教子,不要再猶豫徘徊了。我想駙馬也是極明理的,有了公主這樣的美嬌娘,以後什麼畫舫、歌妓,都會視如糞土,他只會繞道而行的!」

咸寧公主住了手,氣鼓鼓地瞪著她:「好像你多瞭解男人似的?你就這麼知道他們的心思?」

此語一齣,若微啞然,唇邊浮起一絲笑,苦澀,又悠遠。她點了點頭,有些失神兒地說:「是呀,我怎麼會了解男人,如果我能瞭解,自己今日又怎會如此不堪?」

「若微,好妹妹!」咸寧眼中一熱,攬住她的肩頭,「我會幫你的,瞻基的心,我們都知道,你不要對他失望,做不成正妃,還可以做側妃、做嬪,只要你們心意相通,只要能廝守在一處,名分最是無用的東西,你說呢?」

若微一雙明眸之中閃過一絲落寞,她暗暗嘆息,不再言語。

此時,馬車停下。

小太監承順在外面輕聲回話:「主子,到了!」

若微一掀車簾,探身至車外,扶著承順的手,踩著他放好的腳凳,走下馬車,又轉過身,伸出手扶著咸寧公主下了馬車。

「主子,奴才上前通稟一聲去?」承順很是機靈,打量著咸寧公主的神色,卻並未移動腳步。

「不必了,你在此候著便是!」咸寧公主眼簾低垂,輕聲吩咐。

「是!」

若微扶著咸寧公主,兩人相攜向前走去。

這是一座高大牌樓,上面的匾額之處用紅布蓋著,那應該是朱棣親手御筆所提的「咸寧公主府第」。

再往裡走,目之所及的是一座巨形石鼓一座。

穿過之後,便到了正門,那門樓富麗堂皇,氣派等同王府。

漢白玉的麒麟與石獅分列大門兩側,高高的漢白玉底座,雖然公主還未入住,但大門兩側已經分列著兵士護衛。

她們步步近前,護衛剛待上前相阻,然而看到咸寧公主的服色,一時又有些無措,咸寧左手微抬,自袖中露出一塊玉牌。

兵士們立即跪倒參拜:「參見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