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五卷 雨打梨花深閉門 第二章 玄虛

馬雲立即答話:「是,今日一早,太子妃就令皇太孫移駕東宮,如今正在檢選,司禮監黃公公也侍候在側!」

「好,你去吧!」朱棣彷彿倦了,身子向後一歪,閉目凝神,不再言語。

馬雲與王貴妃對視一眼,目光中盡是感激之色,這才弓身退下。

太子東宮大殿之上。

太子妃居正位,皇太孫朱瞻基居左下。

十名盛妝少女分列兩排站於殿內。

當值尚儀手拿名冊,一一念其姓氏,介紹其籍貫、出身,家世、才學。

朱瞻基面沉似海,默不作聲。

太子妃微微示意,東宮大宮女慧珠手捧托盤,跪在朱瞻基面前,托盤之中放著三塊玉牌,示意朱瞻基走到殿中,將玉牌交給中意之人。

可是朱瞻基遲遲沒有動作。

整個大殿氣氛凝重,壓抑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來。

司禮監黃儼心知肚明,卻不敢有半分怠慢,只得示意尚儀女官又把名冊重新念過,於是十位待選淑女再次一一行禮。

太子妃面色越來越難看,看來昨晚對瞻基的諄諄教導都付之東流了,許是站得太久了,又許是太過緊張,殿中居然有一名身形嬌小的待選女子,竟然昏了過去。

太子妃此時不得不開口說道:「皇太孫以仁孝之心為諸行之首,在選妃之事上也不願擅專,如此甚好,就從了皇太孫的心願,請黃公公去往柔儀殿,稟萬歲與貴妃娘娘旨意後再做封賞吧!」

此語一齣,眾人皆長長鬆了口氣。

待選秀女被尚儀等女宮引領著行禮後退下,她們剛一退下,太子妃張妍重重一掌拍在案上:「基兒今天此舉是何意思?」

皇太孫朱瞻基站起身形,在太子妃面前跪下:「母妃自然知道孩兒的意思,為何還要苦苦相逼?」

「殿下!」慧珠忍不住插嘴道,「娘娘也是無可奈何,這都是萬歲的意思,咱們娘娘能去跟萬歲爭辯嗎?就是太子殿下,也不能違背聖意呀!」

朱瞻基低頭不語,一臉激憤。

正在此時,殿外走來一人,正是太子妃之母彭城伯夫人。

一入殿內,看到孫兒跪在當場,立即過去相扶,「基兒快起來,我與你同去面聖,我倒要以親家的身份去問問萬歲。為何言而無信?當初若微進宮,就是欽定的皇太孫妃,如今這麼多年過去了,且不說我們的悉心教導,就是你們倆的情義,怎麼能這樣說斷就斷,居然連以嬪妾身份入侍皇太孫府這樣退而求其次的要求都不允,生生地把你們拆散,這是為什麼?」

「母親!」太子妃又急又惱,衝著慧珠連連使著眼色,慧珠明白,立即走到殿外相守。

「母親莫急,基兒,你也先起來!」太子妃張妍定了定神兒,這才說道,「母親,基兒不懂事,難不成您也沒看出來嗎?萬歲此舉,名為否定若微,實則是對我們的一種提點,這幾年父親與兩位兄長的官做的越來越大,如果若微再入主東宮,恐怕萬歲便不能安寢了!」

聽太子妃如此一說,彭城伯夫人立即手撫胸口:「我的老天,千算萬算,沒想到這一層!」隨即又像是猛然覺醒,「可是,你兄長與父親的官都是自己用血汗換來的,這些年在天壽山督建帝陵,在北京修建宮苑,連你嫂嫂生產,父親大壽,都沒有回來一日,我們張家的榮耀可都是自己實打實幹出來的!」

太子妃長長嘆了口氣:「母親忘記了,君心難測,很多事情是沒有道理可講的,況且,如今東宮剛剛太平了些,可是漢王與鄭王無時不在暗處盯著我們的錯處,我們不能因小失大,因為若微一事與陛下相爭,況且爭也爭不出結果,我們如今只有恭順,才可將東宮的賢名繼續下去。」

「東宮,太子?」彭城伯夫人連連點頭,是的,太子、太子妃之位比起皇太孫、太孫妃的位子要得的太多了,這兩下相較,哪個為重,哪個是輕,一拎便明瞭。

太子妃三言兩語便說服了母親。

可是對著那個一臉沉靜,看似心中全然有數的兒子,張妍只覺得一點兒辦法也沒有。

剛待開口再勸,朱瞻基再一次站起身,他拱手而揖,鄭重其事地說道:「母妃放心,孩子自幼被皇祖帶在身邊,最知身在帝王之家的取捨與立世之道,只是若微,萬萬不是我想舍便能捨的!」

說完,不等太子妃開口,便大步走出大殿,走出東宮,直奔城曲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