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五卷 雨打梨花深閉門 第一章 選妃

朱棣卻笑了:「先生果然老矣,這心比起前些年,是太軟了!」

「這……」通常天子如此說,就是無須再議。

姚廣孝一臉陰鬱,怔在當場。

「先生放心!」朱棣此時忽然改了稱呼,依舊是十多年前在燕王府中對姚廣孝的稱呼,他和顏悅色道,「既然她與宮闈有緣,朕便留她在宮中,只是百年之後,一道恩旨,命她相殉,也省去了武代李唐的悲劇!」

姚廣孝饒是心中再有定力,這一次竟然也失算了。

沒有讓她死,萬歲說得很明白。讓她留在宮中,伴君左右,伴在誰的左右?朱棣嗎?那麼待到朱棣歸天,令其殉葬,從此便乾乾淨淨。

這算是他對若微的肯定和寵愛嗎?

這算是真正為自己百年之後的太平盛世與愛孫瞻基著想嗎?

天意難違,君心莫測,原來真的如此。

姚廣孝不知道的是,他們口中提及的那位同樣來自濟水之濱的胡姓女子,現在正在宮中。

胡善祥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慌張失措過,她是錦衣衛百戶胡榮的三女兒,家世不算顯赫,更不是家中長女,雖然有些才藝在身,可是並沒有讓外人知曉,怎麼會一朝就被選入宮中呢?

今日一早,便被家人以一頂二人小轎送到宮門口,自有太監引著來到西內的一排偏殿外,此時才放下心來,原來不只是自己一個人。

立於一排等候檢選的,還有其他九位女子,看起來年齡相仿,都是十六七歲的樣子,身材婀娜,面容姣好,一個個都垂首含羞,屏息靜立。

不多時,一位身穿緋紅色蟒衣的中年太監出現在人前,胡善祥拿眼細瞅,只見他衣襟左右繡著兩條行蟒紋,除此之外,在袍裙當膝處還飾有橫條式雲蟒紋裝飾,這便是膝斕,這樣的服色在太監當中也算是極品了。

邊上的小太監立即唱唸道:「這位就是咱們司禮監黃儼,黃公公!」

「見過黃公公!」眾女子深深行了個萬福禮。

黃儼點了點頭,朗聲說道:「咱家在此先恭喜各位姑娘,一會兒自有宮內年長的教養嬤嬤來給各位驗身。經過今日這關,三日後,由東宮太子妃和皇太孫親自典選,一位皇太孫妃,兩位皇太孫嬪,便從你們十人當中選出,所以,咱家在此先給諸位道喜了!」

原來如此,胡善祥這才想起,此人分明就是前些日子出現在自家廳堂之中,與爹爹關起門來密議許久的那個人。

胡善祥心中滿是疑團,只是此時容不得細想,只見黃儼手拿名冊,逐一檢選。

叫到自己的名字時,他居然一切如常,彷彿初見,胡善祥更加不解,只是如今只有聽之任之了。

檢選完畢之後,眾女便依次進入西內暗室,而出來時都是面上飛霞,嬌羞怯怯。

胡善祥最後一個入內,室內有兩名嬤嬤,其中一人衝她微微一笑,上下打量:「請去除衣衫!」

胡善祥大愕,緊緊抓著自己的衣襟,面上極為驚恐。

其中另外一人看著她,面色含笑:「姑娘莫驚,入宮待選,都是這樣的,別說是給皇太孫選妃,就是這宮裡的粗使宮女,也要驗個明白,才能入內的。」

胡善祥抿著嘴唇,眉頭微皺,不禁想起今早臨出門時,孃親的叮囑:「女兒此去,不僅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咱們胡家上上下下這幾十口子人,不求榮寵,但求平安,宮中比不得家中,規矩大,人口多,少不了要受些委屈,女兒就多擔待吧!」

想到此,便把心一橫,衣裳盡褪,站在她的面前。那嬤嬤仔細打量,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玉尺:「肩廣一尺六寸,臀視肩廣減三寸,不痔不瘍。」

一面看一面又說:「目波澄鮮,眉嫵連卷,朱口皓齒,修耳懸鼻,輔靨頤頷,位置均適。」

另外一人則詳細記錄在案。

她的目光由上及下:「規前方後,築脂刻玉,臍容半寸許珠,胸乳菽發。」

胡善祥不免有些雲裡霧裡,先是想著這詞藻運用得如此美妙,隨後細細品味,方覺得那是在形容自己,又不免有些汗顏。

隨後,那中年嬤嬤指了指簾後的一張美人榻,「請姑娘走過去躺在上面。」

胡善祥如依而行。

「弓腿!」她語氣平靜。

此時只有強作鎮靜,如她所說,做好準備,只等著她來看。

平生以來第一次接受這樣的檢查,氣味、顏色,甚至她還以手輕觸花萼之彈性與柔軟程度,饒是胡善祥平時一向大度爽朗,此時也滿面通紅,眼中含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