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四卷 情絲織就回文錦 第八章 夜宴

瞻基沒有說話,只是面帶笑意,看著若微,眼中含情,千言萬語,全憑意會。

若微臉色微紅,不發一語,眼眸微轉,不經意間掃向許彬,只見他淡然舉杯,與瞻基相視一笑,一飲而盡。

不知為何,若微的心微微輕顫了一下。

「這樣坐著飲宴,好生無趣!」瞻墉突然發起牢騷,拿眼瞄著羽娘,「你們醉春樓平日有什麼好玩的節目,講給我們聽,咱們也拿來樂樂!」

羽娘手執錦帕,掩面而笑:「郡王說得容易,我們醉春樓解悶的樂子,怎麼能用在這裡?你不怕你的皇姑和嫂嫂一會兒教訓你?」

眾人譁然,瞻墉撇了撇嘴,瞪著瞻基:「每一次來秦淮河,都帶著她們兩個,真是礙事的很,下次咱們定要自己來!」

瞻基也笑了:「休要胡說!」

樂聲又起,湖面上又換了舞蹈,浸身在這樣的氛圍中,恬靜愜意,極為舒心,若微看著靜靜的水面,突然有了主意,她拉著咸寧公主的手說道:「不如我們來投壺吧!」

「投壺,好極了!」公主拍手稱道。

瞻墉皺著眉頭:「何為投壺?」

瞻基剛待開口解釋,若微已經搶先開口了:「‘分朋閒坐賭櫻桃,收卻投壺玉腕勞。’殿下,這首詩都沒讀過嗎?」

瞻墉搖了搖頭:「沒有,或者讀過,我忘記了,我讀過的詩詞太多,怎能一一記住?」

宋瑛微微一笑,給瞻墉夾了一箸桂花鴨片,緩緩說道:「投壺,就是以盛酒的壺口作標,在一定的距離間投矢,以投入多少計籌決勝負,負者罰酒。始行於唐時宴會,以助酒興。剛才若微姑娘所說的正是王建的《宮詞》,說的便是宮女們分成兩組,以櫻桃為注,玩投壺這種遊戲玩得手腕痠疼。」

「有意思!」瞻墉連連應聲。

羽娘立即下去準備。

羽娘心思巧妙,居然根據當下的環境,將這個遊戲改了,把那用作湖上舞臺的筏子劃至湖心中央,距離湖心亭數米之遙。

然後擺上些造型各異的罈罈罐罐,並以筆為矢,讓人來投。

「我來先投!」剛剛佈置妥當,瞻墉便迫不及待。咸寧公主瞪了他一眼:「自然是若微先投,點子是若微想出來的,今兒又是為了替她慶生,你搶什麼?」

瞻墉憨然一笑,又縮了回去。

若微站起身,倚在亭子的欄杆之上,從侍女手中挑了一隻筆,瞄準了位置,手腕一抖,那筆便飄了出去,縹縹緲緲,晃晃悠悠,離目標一尺左右,終於還是墜入水中。

眾人皆笑,若微迴轉過身,嬌俏地露出笑顏:「這筆一齣手,便知道無望了!」

瞻基輕聲相慰:「以筆相投,筆頭較輕,下次你反過來,以筆桿向前,定可擊中!」

「瞻基!」咸寧公主倒了一杯酒,一面端給若微,一面嘖道,「願賭服輸,哪有你這樣公開幫襯的,心也太偏了!」

「就是,大哥也要罰酒一杯!」瞻墉也在一旁起鬨。

憑欄相望,瞻基與若微四目相對,笑而不語,各自飲下杯中酒。

接下來便是瞻墉,瞻墉選了一隻用來做寫意潑墨山水畫的大狼毫,「砰」的一聲,筆入罐中,眾人皆擊掌相賀。

雖沒人讓他罰酒,瞻墉卻自己吵著喝了一杯。

接下來就是瞻基、宋瑛、許彬和咸寧公主,最後是羽娘。

瞻基與宋瑛擊中,而咸寧和羽娘自然是不中。幾輪下來,咸寧和若微輸的最多,若微此時已經有些醉意。而咸寧更是一臉的不服氣,她說道:「男人的臂力自然要強過我們,這樣的比法,自然是我們要吃虧些!」

若微倚著亭欄,一直低頭不語,此時忽然說道:「那我們便給他們增加難度好了!」

「增加難度?」咸寧公主不解,眾人的目光均投向了若微。

若微衝羽娘招了招手,湊在她耳邊,寥寥數語,話未講完,羽娘頻頻點頭,並笑著拉起若微下去準備,遊戲再開始時,已經換了玩法。

竹筏已然遊向一邊,而一葉小船載著一名蒙紗的少女漸漸駛入湖中。

綠衣掩襯著白色的抹胸,如碧荷蓮衣一般含苞於水中。

手持陶罐,她先是坐在船邊以手試水,湖水清淨明澈,被她的玉手濺起紛亂的水花;輕盈的旋轉像雪花飄舞,垂下的雙手似柳絲那樣嬌柔,舞裙斜著飄起,彷彿白雲升起。舞袖迎風帶出萬種風情。

雙手持陶罐,時而置於胸前,時而捧於頭頂,時而翻向背後,舞姿翩翩,亭上的眾人看得有些痴了,忘記了投筆,忘記了賭注,只有許彬一人,不為所動,仍舊靜靜地獨自品酌著杯中之物。

羽娘如銀鈴般的聲音瞬間響起,驚醒了眾人:「皇太孫殿下、各位大人,你們要投的壺在若微姑娘手中,這次,看看誰還能投中?」

此語一齣,咸寧立即拍手稱快:「妙哉,妙哉,這個若微丫頭,虧她想得出來!」

瞻墉立即垮了臉:「這也太難了吧?」說著便將盛著筆的盤子遞到瞻基面前,「還是大哥先來吧!」

瞻基從中選了一隻用做工筆花鳥的細杆「小白雲」,站在亭畔,靜靜地注視著小舟上那個舞動的精靈,唇邊抑制不住地浮起一絲笑容,是的,他知道她跳的舞蹈,他也知道她的心意。「君若天上雲,儂似雲中鳥,相隨相依,映日浴風。君若湖中水,儂似水心花,相親相憐,浴月弄影。人間緣何聚散,人間何有悲歡,但願與君長相守,莫作曇花一現!」

這一支舞原本應該是邊唱邊跳的,那詞便是漢唐時期著名的《踏歌》詞。她雖然沒有唱,但是那舞動的廣袖,婆娑的舞姿,流轉的美目,就彷彿鶯燕嬌啼,處處滲透、蔓延出的情思,柔媚萬千,息息相通。

瞻基怎能不懂,他臉上笑意更濃,伸出手,稍稍用力,「叭」的一聲,擲地有聲,偏就在此時,她雙手捧壺在胸前,松膝、擰腰、傾胯,以婀娜之態定格,含笑而望,身形優美。

只此一投一中,眾人都如虛無一般,他和她的眼中,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