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三卷 日邊紅杏倚雲栽 第十章 錯緣

瞻基愣住了,他不明白若微為何會如此說,只在一怔之間,若微已然出了店門,大步向外走去。

咸寧也狠狠瞪了一眼瞻基,緊緊跟在若微身後,出了店門。

瞻基抬腿要追,而那姑娘偏偏伸手相攔:「公子,如果公子不允,那麼祥兒這隻手臂唯有砍了去!」

「啊!」眾人大驚失色,瞻基進退兩難,而殿外的侍從終於一擁而上,護著瞻基匆匆離去。

乾清宮內,朱棣手執茶盞,聽著總管太監馬雲的彙報,不由有片刻的失神兒。

「陛下,是否需要奴才好好嚴懲那幾個不長腦子的蠢材,讓他們跟著皇太孫和公主殿下,還偏偏上了畫坊,又去了飯館,惹出這許多事情來,真該重重責罰才是!」馬雲一面說,一面小心地拿眼偷偷觀著天子的神色,希望能從中揣測出一二。

朱棣眼皮輕抬,微微掃了一眼馬雲,「不用,知道回來如實稟告就好,這些孩子也該有些歷練,想當年,朕像瞻基那般年紀的時候,早都上陣殺敵了!」

朱棣似要昏昏睡去,臨了又說道:「去,查查那個女子的來歷。」

馬雲微微一怔:「是那個妓女,還是?」

「自然是那個當街選夫的女子!」朱棣微微一笑,「有點意思。」

「是」!

朱棣揮了揮手,馬雲識趣地退下,一齣門伸手摸了一把額上的汗,心想,本以為天子會大發雷霆的,怎的如今這般溫和,實在有些參不透。

而獨坐室內的朱棣,面上微露笑意,眼光深邃,心中道:「花容兼玉質,俠骨共冰心。」他暗暗讚賞,這樣的她才是你的女兒,當馬雲前些日子稟告查訪的結果,宮中擅彈琵琶的不是他的宮妃才人,而居然是客居東宮身份尷尬的那個小人精,孫氏若微,自己倒真有些躊躇了。

進宮前已經查明孫氏三代,實屬身家清白,又有廣孝和彭城伯夫人雙雙推薦,本想備位東宮,待日後許給瞻基,沒曾想,她竟然會是她的女兒。

就在朱棣費神思量的同時,東宮太子妃聽著瞻墉的學舌,心中又驚又喜,一時悲傷不已,若微以她的智慧點撥了畫坊上那位嫌棄妻醜的相公,讓她們得以和睦。不由得又想到自己,張妍想到她的夫君,太子殿下。又想起當初自己得知將被冊立為燕王世子妃時候的心情,那時的朱高熾,身體肥胖,體虛氣喘,私底下,丫頭們都擔心在閨房中,他能否行人事都不可知,自己是如何的委屈與不情願。

後來的日子中,太子的仁厚與博學,一點兒一點兒打動了自己,終於也算和美,相繼有了瞻基,瞻墉兄弟姐妹幾個孩子,可是初嘗人倫的太子殿下,體味到閨房之樂後,竟然沉迷其中,相繼納了七八位選侍、嬪妾,自己也只好收起所有的委屈,把全部的心思放到教育瞻基與瞻墉上,對於男女之情愛再無半點兒眷戀。

她苦笑著,搖了搖頭,若微呀!你雖然聰慧,究竟還是個孩子,你怎麼知道這心要是不在你的身上,這外因是無論如何不能令其改變初衷的。

靜雅軒中,房門緊閉,瞻基站立在門外,對著那扇門,面上盡是焦急之色:「妹妹,妹妹,為何惱我?」

紫煙與湘汀和內侍小善子,也是一頭霧水,立於左右幫著勸慰。

只是任她們怎麼叫,若微都沒有開啟那扇門,因為她知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公主殿下!」看到咸寧公主麗影進入院內,紫煙等人立即請安行禮,咸寧公主看到房內情形,搖了搖頭,「你們下去吧。」

她走過去,將站在門口的瞻基拉到西閣,用手輕輕一戳他的額頭:「小呆子,你還不知道自己怎麼錯了?」

瞻基茫然地搖了搖頭,對著咸寧一拱手:「我哪裡錯了?姑姑請明示!」

「那女子向你求親之時,你以家貧相拒,看似拒絕實則是欲允還拒,你的穿戴與出手如此闊綽,何曾像是家貧之人,分明是羞澀之時的一句調侃之言,任誰聽了,都像你有意相允!」咸寧公主看著瞻基,似笑非笑,「我還奇怪呢!莫非你真的看上那個女子了?」

「小姑姑,你快饒了侄兒吧!」瞻基深深一揖,「我哪裡是欲允還拒,我就是拒絕,不過念她一介女子,總要全了面子,所以才胡亂找了個藉口!」

咸寧呵呵一笑,又嘆了一口氣,用手指著東閣緊閉的房門:「你若真想拒絕,何須胡亂找個理由,你當時只需指著若微,說早有心儀之人,恕不能從,豈不乾淨?」

瞻基聞此言,神情一頓,立即恍然大悟,瞻基連忙幾步跑到東閣門外,用手打門:「妹妹,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下次我一定說,家中早有嬌妻,可好?」

門突然開了,若微滿面通紅,狠狠丟出一個枕頭:「你還想要有下次,出宮一次,就有人撲上來認夫,你還想著下次?」

「我?」瞻基一時語遲,怔怔地立在當場,尷尬異常。

咸寧走進屋,拉著若微的手,又拉起瞻基:「好了,兩個小冤家,天天吵,偏又離不開,我去求父皇,不如早點把你們的事辦了,可好?」

「公主殿下又欺負人!」若微甩開手,紅著臉,閃身走開。

而瞻基衝著公主又是深深一揖:「如此,侄兒先謝過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