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三卷 日邊紅杏倚雲栽 第九章 相交

那女子顯然出乎意料,她很是恍惚,雖然知道這個小書童是女孩子,也知道他們幾個衣著華美,舉止不俗,卻沒有想到,她小小年紀會有這樣的見地。

她拿起桌上若微放的那隻玉鐲:「這個,我留下。」隨後又從自己頭上拔下一隻金釵,遞給若微。

四目相對,勝過無數的話語,唯有相知。

若微展顏一笑,伸手接了,並不推託:「謝謝姐姐!」

「你說的句句如珠,只有一句錯了,這船是我的,當初被別人所賣,流落煙花,如今確是自己當了主人,我就是這附近媚春坊的老闆,即使是下賤如妓,人人唾棄,我也要自己做主。」她目光真摯,眼中含淚,對著若微,不像是對著一個小孩子,卻像是多年相交的知己良伴。

若微眼中一熱,點了點頭,再也沒有說什麼。

「在秦淮河畔,除了這畫坊,就是媚春樓,你可以到那裡找我!」她面露和色,眼中有期盼之色。

若微點了點頭:「我一定會去看你的。」她舉著手中的金釵,「以它為憑!」

「我叫羽娘!」她眼中的淚水閃爍著,不知為何喜為何悲,只是覺得如同遇到多年未曾謀面的老友,那般親切難捨。

「我叫若微!」若微仰著小臉,呈給她最真誠的笑容。

倚在船頭,看著她們一行人漸漸遠去,羽娘面上露出一絲不易被察覺的笑容。

而桌上的兩位公子,那位年少的長著一雙笑眼的公子立即苦下了臉,以手托腮,一副愁容。

而那位面色清冷年紀稍長的則開口笑道:「瑛弟,怎麼樣?對這未過門的媳婦可還滿意?」

被喚作瑛弟的男子立即一副如臨深淵的樣子,捶胸頓足道:「什麼金枝玉葉,大明公主,我看也不過是個被寵壞了的刁蠻丫頭!」

「哈哈!」那位年長的公子大笑連連:「性情如何倒其次,長得確實豔若桃李,不過,為兄現在很是替瑛弟擔心,日後洞房花燭夜,公主殿下認出你來,想你曾經身在妓船上,看你如何應對?」

「許兄又來取笑,這有何難?她來得,我更來得!」他眼睛一轉,忽然閃過一個念頭:「她身邊的那個丫頭倒是有趣得很!」

「你少來!」許姓公子立即拿起摺扇在他頭上輕輕一敲:「公主還沒嫁到你家,連她身邊的人都開始惦記了?我勸你趁早絕了此念!」

「兩位公子,人家都走遠了,還念念不忘呢?」羽娘輕抬玉手,斟酒相勸,一時間,歌舞樂起,一派迤邐。

而若微一行也上了自己的船,駛離了小島。

「若微,你不該告訴她你的名字!」咸寧公主憂心忡忡。

若微似有不明:「為何?」

「你真笨!」瞻墉搶著說道,「她是一個妓女,你告訴她自己的名字,日後若是有什麼風言風語,傳到宮裡,挨板子受罰都是輕的,到時候看你怎麼辦?」

「啊?」若微這才知道自己唐突了,只是轉念間,又回道,「只是,她既坦白相告,我又怎能相欺呢?」

「恐怕……」朱瞻基看著若微,心中有些不忍,終於還是說了:「此人城府深得很,擺明了是要有意巴結,恐怕日後……」

咸寧點了點頭,頗為讚許:「瞻基說的正是我的擔心!」

「算了,說都說了,管他呢?」若微狠狠搖了搖頭:「三位殿下,小妮子餓得緊了,咱們去哪兒飽腹一頓?」

「呵呵!」咸寧笑道,「你想得美,想在外面吃得過癮,可惜不行,咱們今兒就是求了恩典出來半日,貴妃娘娘說了,午時前要回去用膳。」

「啊,這麼慘呀!」若微誇張地叫著,「早知這樣,還不如讓紫煙做些膳食帶上,也好過現在餓著肚子!」

「其實,我知道有個地方。」瞻基躊躇著,很是猶豫。

「什麼地方?」若微與瞻墉立即來了精神。

「聽太傅說過,夫子廟附近有家晚情樓,酒菜小食極為不俗。」瞻基欲言又止,拿眼看著咸寧,又看了看船尾的侍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