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人?還會有什麼人?」朱棣心事重重,「去,遠遠地看著,莫要驚著她!」
「是,奴才遵旨!」馬雲匆匆退下。
循著聲音,像是東邊翊坤宮的方向的聲音,於是領了幾個小太監,悄悄向這邊走來,果然,遠遠地看見坐在高高石階上一個小女孩手彈琵琶,面上淚水肆意,而身邊站的正是皇太孫朱瞻基。
馬雲默默嘆息一聲,隨回去覆命。
聽到馬雲的步子近了,朱棣開口問道:「是那個丫頭?」
馬雲面上略有驚色,點頭回話:「正是孫若微!」
沒有從天子臉上看出任何不悅,馬雲又補上一句:「在翊坤宮門口,皇太孫殿下也在一側!」
「哦?」朱棣微微皺緊眉頭,揮了揮手,「下去吧!」
「是!」馬雲一頭霧水,應聲退下。
朱棣靠在龍床上,閉目思量,這孩子終究是個有心人,只是這份心思在宮中卻是不該存的。此時此刻,誰也參不透天子心中在想些什麼。朱棣閉目凝神,心事忽明忽暗。腦海中徐皇后與太子妃張妍明黃色的身影與若微那個嬌小的倩影同時出現。他希望讓她們的影子重疊在一起,但是恰恰卻不能如願。不知為何,若微如花蕾般的純真笑顏總是與徐後和太子妃的肅穆端莊,那般格格不入。
是呀,是不一樣,朱棣自言自語。
子夜時分,點點星空懸掛著一輪昏暗的新月,帶著悲涼的殘光,駕馭著徐徐秋風,映照著世間。
不知彈了多久,砰的一聲,琴絃斷了。
突然斷了的琴絃從手指中劃過,若微「咦」了一聲。
朱瞻基立即上前拉著她的手,中指已然有點點血色湧出,立即放在口中含著,若微一把奪了過來,抱著琵琶奪路而行。
「若微姑娘!」
身後有人輕喚,若微與朱瞻基回頭一看,竟然是曹尚宮。
「進來包一下手吧!」曹尚宮兩眼通紅,像是剛剛哭過。
若微搖了搖頭:「不妨事!」
曹尚宮忍著淚,衝著若微深深一拜。
若微立即上前相扶。
「偌大的宮中,與咱們娘娘真心相交的只有姑娘一人!」曹尚宮淚如雨下,掩面而泣,終於轉身退下。
「曹尚宮!」若微緊緊跟上,「福姬姐姐得了什麼病?」
曹尚宮身子一僵,彷彿渾身戰慄,她並沒有回頭,只說了句:「姑娘,娘娘已經去了,一切都不重要了!」
說罷,挺直了身子,徑直步入殿內,那扇大門吱吱嚀嚀合攏,隨即「砰」地一聲便關上了。
留下若微怔怔地,還待上去追問,只是該去問誰呢。
朱瞻基一把將她抓住,看了看四周,低聲說道:「好了,如今你已經以曲悼念,也全了昔日情分,快走吧!」
若微低頭不語,雖不情願,終於還是隨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