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三卷 日邊紅杏倚雲栽 第四章 告別

朱瞻基微微一笑:「我知道!」

翊坤宮外,若微反反覆覆轉了兩圈,還是沒有決定是否進去,這翊坤宮是她第二次來,這富麗堂皇的宮殿如今等同於皇后的坤寧宮,成了萬眾矚目的焦點。

終於,若微還是舉步上前。

宮門口的宮女都不認得她,她只好遞了銀子,低聲下氣地說:「勞煩姐姐入內通稟,就說若微求見!」

那宮女還在猶豫,正巧權妃的保姆曹尚宮遇上,遂命人進去通傳。

權妃福姬正在床上懶懶地歪著,聽得宮女來報,若微求見,心中一動,隨說道:「快請進來!」

若微隨著宮女進入室內,看見這室內的陳設比之福姬之前的居所更加華麗,不由更是心灰意冷。

即使如此,見到權妃,依舊是一絲不苟的行禮請安。

然後才燦爛一笑,親親熱熱地喚道:「福姬姐姐!」

權妃鼻子一酸,口上說道:「你這個若微丫頭,真真狠心,叫她們請了你好幾次,都不來看我,今兒怎麼想起來上我這兒來了?」

若微依舊是笑嘻嘻的:「想福姬姐姐宮裡的紫菜包飯和漂亮的粉果了呀!」

「臭丫頭,我當你永遠也不來了!」福姬立即命人去端點心,又拉著若微坐在床上,說著體己話。

「姐姐,皇上是去打仗,你為何還要跟了去?你不怕危險嗎?」若微瞪著大眼睛忽然問道。

「怕?」福姬神色一沉,「留下來我更怕!」

「啊?」若微差點被剛剛塞在嘴裡的月牙糕嗆到趕緊嚼了幾下,這才騰出工夫又問:「為什麼?」

「為什麼?」福姬又遞給她一塊紅豆酥,「你這麼鬼靈精怪的,你不知道為什麼?」

「在這宮裡,除了萬歲,恐怕人人都想除我而後快,不僅是她們,就是同來的姐妹,哎!」福姬深深嘆息,「我本不想出頭,奈何身不由己,所以如今為了自保,只好請陛下將我帶在身邊了!」

「姐姐,若微知道,身在後宮,很多時候都身不由己,所以這一路上你自己定要多多小心!」

「我知道!」福姬打量著若微突然說道,「我還想親手給你操辦和皇長孫的大婚之禮呢!」

「姐姐!」這次若微是真的被嗆到了,好一陣的咳嗽,方才停息。

「若微,你知道嗎?姐姐很羨慕你,能和心上人一起長大,青梅竹馬,這份情誼在這宮裡,真的是太難得了!」

「姐姐!皇上如此寵愛你,你可要惜福呀!」若微看著福姬的神色,總是覺得奇奇怪怪的。

「惜福,是的,要惜福!」福姬眼中一片茫然,那個夜晚,那個笛聲,是他毀了自己,從此身不由己,再也不能淡泊處事,獨善其身了。

當若微告別,從翊坤宮中走出來的時候,只是覺得心情更加沉重,總覺得有些怪怪的,好像什麼地方不對勁似的,但是她想不明白,於是一個人一邊費心地想,一邊呆呆地向前走,直到突然撞到一堵人牆上。

她揉著頭,抬頭一看,真是冤家路窄,竟然又是漢王。

「漢王殿下!」

「是你!」朱高煦直愣愣地盯著她,「又迷路了?」

「沒有!」若微話一齣口,又後悔了,沒有迷路你往人家身上撞什麼呀?「是的。有點暈!」

朱高煦鐵著一張臉,「既如此,那本王就再送你一次!」

「不必了,不敢勞煩漢王殿下!」若微低垂著頭,心裡想的是,我避你還來不及呢!

朱高煦置若罔聞,說了一句:「走!」就抬腿向前走去了。

若微無奈,只得跟上。

「那天,為何選那首曲子來彈?」朱高煦人走在前面,話卻是衝著後面的若微說的。

若微心中暗暗叫苦,唯說道:「‘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昔日伯牙以此曲得遇知己子期,羨慕他們的知遇之情,故最愛彈奏此曲!」

「是嗎?」漢王突然停步,若微沒留神,顯些又撞在他的背上,他轉過身,如鷹般的眼睛緊緊盯著她:「你們的弦外之音,畫外之意,本王聽得明白,放眼四海,不論貧富美醜,皆可有知音相逢,但若是自尊自大,坐井觀天,那麼自然難遇知己,對嗎?」

若微被他逼的不能與之對視,只能低垂了眼眉。

「事事都有兩面性,地位狀態如此懸殊的兩人都能結為知己,那麼兄弟之間為何不能和睦呢?」若微聲音低如蚊蟻,而一腔義氣在胸,最後一句竟然直抒胸臆,說得乾脆直白,說完之後,抱著大不了一死的態度昂著頭,對上他的眼,居然毫無懼色。

「哼!」漢王不怒反而笑了,「你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什麼!」若微此時全憑一腔義氣,顧不上害怕,只圖痛快,「我只知道殿下是可以做賢弟仁王的!」

「你?」漢王怒目圓睜,一隻手已然抬起,終於以掌變拳,又收回袖中。

「既然知道高山流水覓知音,就該知道子期到死亦不能赴約,伯牙摔琴以謝子期的結果!」漢王丟下這句話就揚長而去。

若微不由氣極,罵了一句:「有病!」搖了搖頭,也獨自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