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一卷 小荷才露尖尖角 第四章 七夕

此語一齣,繼宗不由一愣,而若微自顧轉過頭,仍然定定地注視著夜空,不再言語。

大明都城應天府皇宮

隨著一聲「萬歲駕到」,永樂帝朱棣步入柔儀殿,貴妃王氏立即大禮相迎。朱棣的皇后徐氏,為開國重臣中山王徐達之女,賢良淑德,且有將門虎女之風,曾在燕京保衛戰中,親自上陣督戰,更為朱棣生下三位皇子,只可惜早早便逝去。而這位貴妃王氏,是蘇州人,一向賢德,對徐皇后極為恭謹,亦為朱棣所倚重。朱棣晚年多急怒,妃常屈為調護,自太子諸王公主以下皆倚賴焉。

「愛妃,快快免禮!」朱棣今日顯得有些疲憊,寬衣升冠之後,斜躺在榻上,似睡非睡,看似隨意地問道:「今兒宮中的巧女是哪個丫頭?」

王貴妃手執團扇,為朱棣輕輕扇著:「自然還是咸寧!」

「哦,這丫頭,每次都是她的喜蛛為冠!」朱棣有一搭無一搭地應著。

而王貴妃輕聲淺笑:「陛下又忘了,喜蛛應巧乃是燕京的風俗,如今在這應天城中,七月初七乞巧的節目早就換了新花樣了!」

「哦?」朱棣微微一頓,喜蛛應巧就是以小盒盛著蜘蛛,次早觀其結網疏密以為得巧多寡,「那如今你們都是什麼花樣?」

「如今應天城百姓家的女兒都在今日,以碗水立於暴日下,各自投小針浮之水面,徐視水底日影。或散如花,動如雲,細如線,粗租錐,因以卜女之巧。」王貴妃細細講來,「而宮中是登高臺,以五彩絲穿九尾針,先完者為得巧,遲完者謂之輸巧,且呈上各自繡品由年長者品鑑,出眾者也為巧!」

「哦!」朱棣微微點頭,「咸寧一向要強,改了比法,她還是奪冠,這丫頭不服輸的性子倒真隨了朕!」

「陛下怎的如此誇讚自己的女兒?」見朱棣今兒看起來隨和,王貴妃也不免開心,隨說著,「今兒彭城伯夫人給我們講了件奇事,勝贊膠東鄒平的一位賢女,咱們的咸寧公主聽了,很是不服氣呢!」

「哦?」朱棣彷彿來了精神,「彭城伯夫人回來了?」

「正是!」王貴妃接言道,「她呀這次回去,發現一寶兒,今兒就趕著到太子東宮來獻寶,可惜,咱們的太子妃是位冰美人,硬生生地給擋了回去,這才來到我這兒,坐了好一會兒。」

「何寶值得她如此費心?」朱棣對於徐皇后親點的這位太子妃很是滿意,賢良淑惠,不溫不火,不爭不妒,永遠保持著置身事外的那份淡然,當初就是想給那忠厚有餘、籌謀不足的太子找一個良配,才選了這樣一位才學出眾、明理通達的才女為太子妃,現在看來,似乎仍是有些不足,就是這二人都太仁厚,也太清高了,有些不食人間煙火的感覺。

這樣的性子好雖好,但是執掌後宮與朝庭,總是那麼讓人揪心。想到此,朱棣心中暗歎,還是老二好呀,最像己類,勇猛兇狠如同虎狼,只有這樣才能讓自己放心,可是一想到老二每每盯著太子的那種覬覦的眼神兒,他就有些惴惴不安。

王貴妃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天子的神色,雖然一邊是受人所託,而且是太子妃之母,她不能得罪,可是朱棣的脾氣也是瞬息萬變的,所以她仔細的措辭,思索再三才將彭城伯夫人的話轉訴過來。

一番話說完,不見朱棣有什麼反應,她剛待起身悄悄退下,而朱棣卻從嗓子眼輕哼一聲,有些不屑地說道:「一個八歲的小女娃,再聰慧能聰慧到哪裡去?這彭城伯夫人也太心急了,基兒才多大?」

王貴妃應也不是,否也不是,只得尷尬地笑笑,而手中的團扇更加快了頻率。朱棣一把奪過扇子,微微皺眉:「你說那女娃叫什麼?」

王貴妃微一思忖:「姓孫,好似名喚若微。」

「姓孫,若微?」朱棣的眉頭漸漸舒展,「原來是她,又讓廣孝言中了,也好,你去交代彭城伯夫人,安排孫若微入宮待年。」

王貴妃顯然沒有明白天子的意思,有些愣神兒。

而朱棣則又跟了一句:「就說朕的意思,先給咸寧伴讀,賢名真如外傳那般,再作計較。」

「是!」王貴妃頷首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