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冊 第一卷 小荷才露尖尖角 第二章 前塵

子夜時分,孫敬之與素素靜對無言。

孫敬之回到府中還沒來得及將姚廣孝一事稟告父親,就看到梨花帶雨、滿臉悲傷之色的妻子,她傷心欲絕地說:「女兒醒了,只是她不認得我們了!」

孫敬之將妻子攬到懷中:「素素,你可會怪我?」

素素面露驚愕:「夫君為何有此一問?」

孫敬之露出一絲苦笑:「本該帶著你歸隱鄉間,遠遠地離開這些紛擾,只是家中上有老父,又有宗親事俗纏身,一直未能如願。」

「相公,可是有何麻煩?」素素繡口錦心,一點即透,立即聯想到心底那塵封已久的往事。

「沒有。」孫敬之考慮再三,決定依舊緘口,不再提及。

而在相鄰院子中,小小的若微手託香腮,怔怔地愣著神:「我是誰?我怎麼來到這兒啦?」剛剛在衝動之餘,對著那個一臉關切的小小少年,自己問了一大串心中的疑問。

他哽咽著回道:「妹妹,你是若微呀!都是哥哥不好,不該帶你去湖邊玩,如果你不落水,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於是從他的口中,若微得知,現在是大明永樂六年,自己是永城主簿孫敬之的獨女,孫若微,剛滿六歲。

「若微,你真的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嗎?」繼宗一臉的緊張,盯著若微忐忑地問道。

「嗯。」若微點了點頭,隨即一雙靈動的眼眸微轉,片刻間即有了主意:「你是我堂兄?」

「是!」繼宗連連點頭。

「那你一定知道我的事情,你講給我聽就是了!」若微心裡高興得很,不過她很是小心地掩藏了這種暗自竊喜的情緒,還好自己這個身體只有六歲,六歲的小孩不會有太多的經歷,一切都可以想辦法彌補,不是嗎?

只是接下來,孫繼宗的敘述讓她大吃一驚,暗暗叫苦不迭,原來孫家不止是書香世家,而若微的娘更是遠近皆知的十全才女,所以自小就受到了嚴格的訓練與薰陶,琴棋書畫詩詞典章無所不能,其美名更是早已在小小的鄒平被傳誦一時,津津樂道。

若微聽後,向後一仰,重重地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

繼宗連忙關切地問著:「妹妹,你怎麼了?可是又哪裡不舒服了?」

若微只是悶聲悶氣地說了一句:「別吵,讓我安靜一會兒。」

繼宗聽話地閉上了嘴,靜靜坐在床邊,看著若微,他心裡又喜又怕,喜的是從小一起長大、萬般呵護與疼愛的妹妹終於醒過來了,怕的是妹妹如今真的像變了一個人似的,以前的她嬌嬌俏俏的,雖然有些頑皮,但是對自己很是依賴,而現在的她,說不清是什麼地方不一樣了,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有一種說不清的威儀,讓自己莫敢不從。

而躺在床上的若微此時想的是,完了完了,才女呀!那十全之技能,自己可怎麼辦呢?

大明都城應天府東宮西所佛堂內,太子妃張妍對著佛龕虔誠叩拜,從殿外入內的彭城伯夫人暗示宮女噤聲,自己也小心翼翼地站在女兒身後,悄悄跪下。

太子妃張妍心中默唸佛號,禮畢起身看到母親,展顏一笑:「母親來了?」

彭城伯夫人點了點頭,滿目慈愛,然而究竟是禮不能廢,伏身相拜,被太子妃扶了起來:「佛堂內,母親就免了吧!」

「娘娘!」彭城伯夫人笑顏不改,握住女兒的手,「園子裡的花開得正好,不如出去走走?」

太子妃點了點頭,母女二人相攜走出殿外,園裡奇石佳木遍佈、榆柳古槐碧波,微風來襲,甚感舒適:「母親今日進宮,可是有事?」太子妃張妍輕啟朱唇,慢移繡履,面上是幾分怡然與些許的慵懶之色。

彭城伯夫人笑了,彷彿不經意地環視了一下四周,看到宮女們都不緊不慢地在身後跟著,但是彷彿又隔了一段距離,這才說道:「過幾日就要隨你兄長回鄉祭祀,這一去一回,也要不少日子才能見到娘娘,心裡實在有些不安,所以臨行前特來與娘娘告別!」

「我在這裡一向都好!」太子妃臉上淡淡的。

彭城伯夫人略顯尷尬:「娘娘還在怪當初……」

「娘!」太子妃停下步子,定定地注視著母親,「當初怎樣都不重要了,太子殿下仁厚溫良,對我很好,如今又有基兒、墉兒相伴,我已再無所求!」

彭城伯夫人臉上神色變了又變,一絲不易被人察覺的憐憫之色在她面上呈現。她最終點了點頭:「如此,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