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九十三章 蘇嬋,你娘,才是真正的英雄!(四合一)

後勝連連驚呼說道:「兄弟,你,你,於弟所言,秦國一統天下,乃是水到渠成之事,齊國委頓滅亡,乃是自食其果,倘若如此開價,不等於將齊國一個諸侯國變成了三個諸侯國,秦王安能答應,換作老夫也不能答應。」

蘇劫哈哈笑道:「兄長都知,一個諸侯國,變成三個諸侯國,難道秦王就不會還價?或者說,兄長直接開開出自己的籌碼,也認定秦王就不會還價?」

蘇劫接著面色一正,說道:「這三點,只有一點,事關兄長你,兄長試想,秦一天下,以戰止戰,故不畏戰,齊國君臣若能以人民塗炭計,不戰而降秦國,則大秦必以王道待之而存其社稷,這第一點,實則已然滿足了,然而,齊之民風彪悍,不乏抗秦死戰之士,更兼列世族大聚齊國,若此等人眾知道降秦乃是兄長你的主張,必然會有所責罵痛恨,但這並非壞事,但換個角度想,在秦王眼裡,是否認定齊國降秦乃是兄長一人之力,一人之功,如此,兄長還怕不安穩?」

「到時,大王會感念兄長的功勞,三條盟約,必然會答應讓兄長成為北海侯,襄助齊國民治,兄長細想,東海齊國北海侯,如能襄助治民,也就是說,兄長還是齊地的丞相,豈非兩全其美,做了北海侯,兄長亦可繼續和齊王田建定居在此,在下對君王后的承諾,也不算失言了。」

二人一番痛飲。

酒過三旬,國事已然商定完畢,一騎快馬飛出了齊國臨淄,前往了鉅野澤,至於這後續之事,便要等到後勝面見了齊王建,說明利害了。

酒後。

後勝忽然說道:「國事已畢,到是有件事,還未向梅兄請罪。」

蘇劫眉目一挑。

後勝說道:「那一年,為兄本相將弟妹護送到秦國,以全兄弟夫婦二人能夠在秦國相會,以解相思之愁,可誰料到,等兄回到臨淄的時候,才知,弟妹已然有了身孕,事關兄弟子嗣,兄長不敢擅自主張!只能失言了,這件事,弟妹應該書信告知了梅兄吧!」

蘇劫心臟猛然狂跳。

眸子中的光色,一變再變,隨後強忍驚懼,試探性問道:「這!?這些年,我也思念嬋兒,可是兄長為何不等嬋兒誕下孩子之後將其送到秦國呢?」

實則。

這麼多年,就算玉蟬兒真的和他有了孩子,後勝在書信中隻字不提啊,這是很大的疑惑!

蘇劫這麼問,也是間接的在問,你怎麼不和我說。

後勝頓時面露愧色,說道:「弟是冤枉為兄了,兄深知你夫妻二人情深,怎不希望你夫妻團圓,可玉蟬姑娘每每都說,於兄每月都會有書信往來,斷沒那般相思之痛,再加上孩兒年幼,若是他母子前往秦國,若是秦國生了異心,必然會用他母子二人掣肘於弟,弟妹大仁大義,寧忍相思之苦,也不願弟在秦國被人所挾,弟,當深知,這些,弟妹莫非沒在書信中於你相說?」

蘇劫恍然大悟。

弄了半天,玉蟬兒騙了後勝。

玉蟬兒哪裡於他有半點書信往來?

後勝於蘇劫的通訊,多言國事,很少提及私事,怕是就是認為,玉蟬兒和蘇劫之間的家書他怎有心思插嘴!家裡的事,夫妻自然會說。

蘇劫心中頓時猛然升起愧疚!!

對嬋兒的愧疚,對自己的兒子的愧疚。

可是,他為什麼不知道自己有了兒子,倘若當初,自己真要了玉蟬兒的身子,怎會將其留在齊國,七年孤獨,自己卻一無所知。

蘇劫猛然灌了一壺酒,面色煞白。

後勝見狀,說道:「弟大可放心,這麼多年,為兄知你身在秦國,掛念嬋兒,他母子無依無靠,兄也時常想要將嬋兒夫人接回相府,可夫人不肯,只想在臨淄等弟歸來,兄只能做主,將稷下學宮賞給了弟妹,以託相思,也好讓弟妹在學宮中安心教養幼子。」

蘇劫面目又白。

兩眼通紅。

後勝立刻補充道:「兄弟切勿擔憂,有為兄在,斷然不會讓弟妹受半點委屈,整個臨淄上下,沒人敢欺辱她母子,弟當無慮,此兄長是責,好在弟如今已然回齊,她母子二人終歸是有了依靠,兄也總算是放心了。」

蘇劫拳頭緊握。

喃喃念道:「嬋兒,你!!」

蘇劫站了起來,對著後勝稽首道:「多謝兄長多年照顧之恩!」

後勝擺了擺手道:「我後勝雖然貪財,但也知道,沒兄弟你,就沒我後勝,玉蟬和幼子等如我相府之人,弟這般嚴肅,折煞我也。」

蘇劫深吸一口氣,道:「弟初來臨淄,尚未見過她母子,此番既然說定國事,弟當去學宮見過夫人,便不作久留,先行告辭。」

後勝聽完一愣,隨即說道:「當行,當行!」

蘇劫無論如何也忍不住。

國公也好,武侯也罷,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卻居然在這戰國亂世,將自己的兒子丟在了臨淄。

若不是自己這一次,親自來了臨淄,怕是一統天下了,都不知自己還有個兒子。

蘇嬋必然是他的兒子。

這其中種種曲折,到底如何,蘇劫思來想去,已然來到了稷下學宮。

曾經的稷下學宮。

已然非今日之稷下學宮。

實則,在君王后晚年時期,稷下學宮便已然名存實亡。

學宮中多是東海方士,追求長生不老。

如今的稷下學宮,更像一座醫館。

蘇劫獨自下了馬車,讓人不可靠近。

一干侍衛,頓時將整個學宮給圍住。

百姓們紛紛促足。

蘇劫,一步步的踏上階梯,此時,沉穩如秦公,也不禁惆悵萬般,忐忑萬般,心切千萬,愧疚萬千。

蘇劫輕輕一敲大門。

便立在門口巍然不動。

半天之後,再次欲敲,只見大門被開啟。

蘇嬋一身儒服,手裡還持著一卷竹簡,見到蘇劫的時候,神色微微驚愕,隨即便歸於平淡,稽首道:「先生好!」

蘇劫顫顫的想要伸出手,卻猛然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來。

轉而說道:「朝夕讀書,不負韶華!難得!」

蘇嬋聞言,愕然一愣,嘴中跟著念道:「朝夕讀書,不負韶華!!先生學問真高!」

隨後接著問道:「先生,可是來拜會父母親?」

蘇劫微微點頭。

蘇嬋面露為難說道:「這!請先生原諒,父親母親很少見客人,蘇嬋不敢獨自做主張賓,到是讓先生白來了一趟,不過,先生既然到訪,若是蘇嬋不予接待,不合禮數,若是先生不介意,讓蘇嬋略盡招待之事,不知,先生可願入內?」

蘇劫點了點頭,說道:「好!」

玉蟬兒不見人。

蘇嬋不敢做主,卻道人遠來,又不敢真的拒之門外,也算行舉有度,玉蟬兒教子有方。

此刻,兩眼卻泛出水光。

「先生請!」

大門輕輕闔上!

二人來到了一處廂房中,輕掩的門簷被蘇嬋開啟,邀請蘇劫入內。

蘇劫定眼看去,各種書畫掛滿了牆上,案几左右的書架擺放著一卷卷的書簡,面前的書案上,擺放著一張秦箏。

蘇劫分外眼熟。

這不就是當年自己在臨淄時的那一展。

蘇嬋對著蘇劫說道:「還請先生先行入座!學宮中沒有酒水,無法招待先生,不過卻有母親精心釀造的茶水,飲之神清氣爽,還請先生品嚐。」

蘇嬋端來了一個玉壺,輕輕的放在了蘇劫的面前。

蘇劫一飲。

腦海裡頓時滿滿的玉蟬兒。

忽然看向秦箏,道:「秦國十二絃箏,你身在齊國,何以會此技藝?」

蘇嬋面色一紅道:「家母所授,蘇嬋能彈一二,離會此技藝,距離尚遠!」

蘇劫笑道:「你的才名,傳頌臨淄,比之秦國甘羅,也算並駕齊驅,我也好奇,日前匆匆一聞,難以窺得全貌,不知可否彈奏一首,讓我聽聽。」

蘇嬋見蘇劫面容親和。

頓時問道:「莫非先生也懂秦箏?」

蘇劫哈哈一笑,「能彈二三,離會此技藝,距離尚遠!」

蘇嬋一聽,頓時忍不住笑,知道面前的人絕對乃是當世大才,定有指點之心意,於是立刻坐在案几前,道:「那蘇嬋便在先生面前,獻醜了!」

蘇劫點頭道:「用你最擅長的曲子!」

頓時,秦箏悠揚。

蘇劫卻沒有認真去聽,而是牢牢的打量著蘇嬋,端坐筆直,英氣外露,眉宇如畫,公子如玉,有八分蘇劫的外貌,兩分玉蟬兒的輕靈。

在悠揚的秦箏下,彷如絕世而獨立,飄然於世外。

就說這天賦之說,已然遠超尋常之人。

讓蘇劫想不到的是。

蘇嬋彈的並非當世秦箏,而是後世箏樂。

為何是後世,因為這曲來自於蘇劫,蘇劫教給了玉蟬兒,玉蟬兒教給了他們的兒子!

一曲終!

蘇嬋站了起來,稽首道:「先生,蘇嬋已奏完了,請先生賜教。」

蘇劫這才回神,問道:「終歸還是生疏了些,非是你技藝不通,而是年齡所限,此等年紀,能到這般地步,已然天賦異稟。」

十二絃箏怎麼來說,弦數也多餘當世流通的五絃箏。

再加上蘇嬋畢竟七歲,手掌大小有限,便受了掣肘,無法渾然一體,當然,這是在蘇劫這等大家看來,尋常人家已是頗為了得。

蘇嬋謙遜道:「先生謬讚了!」

蘇劫問道:「昨日,我見你之後,讓屬下前去打聽,後來才知,原來你的母親乃是玉蟬,玉蟬兒之名,在下也多有耳聞,才知你能有此造詣,也算理所應當,如此,也算家學淵源,只是有些疑惑,你昨日說,你的父親,不知你的父親是?或許我還認得。」

蘇嬋頓時一愣。

他很少聽到母親說起父親,但每每提到這裡,母親眼裡那寫滿了愛慕,崇拜和相思。

此時,一聽,蘇劫居然說可能認識自己的父親,不由是滿滿的期待起來。

畢竟,他還是七歲。

斷然無法認為,面前的人是在故意如此相說。

蘇嬋道:「此事,還請先生贖罪,昨日,蘇嬋口裡的父親,其實,便是母親,因為父親不在臨淄,母親便如父,非刻意相瞞。」

蘇劫渾身一震。

緊繃的心緒終歸是鬆了下來,連他自己都未發覺的是,他似乎終於輕鬆了許多,也終於欣喜了許多。

蘇劫道:「你當真孝順!」

蘇嬋自豪的說道:「我爹,乃是齊國梅長蘇!稷下學宮的祭酒,天下士子之首,亦是琅琊榜首,名滿天下的江左梅郎!天下第一大才學之人!連齊國大王,丞相後勝,都是我爹的至交,我爹是當今天下最大的英雄!!先生,可認識我爹?」

蘇嬋的眼睛裡放出無數的光華。

在他的心思中,不管自己如何有才學,永遠頂著的都是,江左梅郎的兒子!

琅琊榜上梅長蘇。

流下多年美談,還有梅公子和玉蟬兒的佳話,哪個不知,哪個不曉?

蘇劫反而越來越面無表情,冷冷的說道:「江左梅郎?他算什麼英雄!」

蘇嬋頓時變色。

怒斥道:「先生!!家父之名,流傳千里齊國,萬里華夏,他自然是英雄!」

蘇劫說道:「可是他卻將你母子二人丟在了齊國,多年不管不顧,天下間又豈有這樣的英雄!?你說這麼多,無非人云亦云罷了,你可見過的父親。」

蘇嬋頓時神色驟然暗了下來,隨即目光正色說道:「我爹怎會丟下我和母親,後勝伯伯說,我爹乃是為了齊國萬民,才去的秦國,舍家之小義,而取國之大義,古往今來,又有幾人可比我的父親!你不許再說我爹!!!我爹是英雄!!」

蘇嬋的聲音越來越高。

聲音越發冷厲。

蘇劫渾身顫粟。

看著自己的兒子,這般模樣,心疼不已,恨不得將其擁入懷中,說到底,他蘇劫愧疚大了。

他恨不得抽死自己!

蘇劫拍了拍蘇嬋的肩膀,說道:「記住,蘇嬋,你娘,才是真正的英雄!」

蘇嬋目光漸緩。

微微點頭,撇過目光,道:「我會保護我的孃親!雖然,我現在武藝不夠,但是,等我長大了,我會替我爹彌補我的娘!」

蘇劫感動莫名。

這樣的兒子!

他有何不滿意的。

蘇劫忽然正色說道:「你爹,也並不是梅長蘇!」

蘇嬋頓時駭然望來,連連退步。

蘇劫自然知道,玉蟬兒為什麼不告訴蘇嬋,自然是不想影響到他!

當此之時。

蘇劫既然當面。

又豈會隱瞞。

「你,你胡說!!!」

蘇劫道:「你姓蘇!!」

「你胡說!!!」

世人只當梅長蘇。

所以玉蟬給他起了一個蘇字!

蘇劫道:「你不信?你可以問你的母親!」

七歲的蘇嬋,驀然跑離廂房,朝著後院奔去!

嘴裡還喊道:「娘,娘!!」

蘇劫看著蘇嬋離開的方向,頓時念道:「嬋兒!」

隨即,快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