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萌生了一絲顫抖。
然而,城中,將士們建造了一日的壁壘,再加上幾番勞累,各個都在原地鼾聲如雷的睡去。
就在此時。
遠處轟隆隆的聲音傳來。
這樣的腳步聲,並沒有驚動郊野裡的秦軍。
因為,在任何人看來,如今秦軍已經佔領了三城,倉皇逃遁的楚軍已然怕是連秦軍的照面都不敢出現。
「將軍,南邊有人,是否是李將軍回來了。」
章邯定眼看去。
黑漆漆的夜幕下,只有不算密集的火把進入了他的視野之中。
隨即,章邯平淡神色,看了黑夜半響。
驟然只見,面色大變!!!
鮮血幾乎是一瞬間便湧上了臉頰。
他頓時大吼,「擂鼓,擂鼓!!楚軍夜襲!!!!」
若是李信回師,先不說,定會派人來報信,其二,即便不派人,也不會如此大軍在黑夜中像猛獸一樣的蟄伏靠近。
頓時間。
城樓上的秦軍倉皇的吹起了號角。
然而,幾乎在同時!!
數萬火把驟然點亮了黑夜,連綿在無盡的漆黑之中,咋眼一看,不下十萬眾!!
隨後,滔天廝殺的吼叫從黑夜裡奔襲到了城樓。
秦軍酣睡如雷,此番,刀斧臨近,終於驚起!!!
……
李信還是沒有料到,三波輕兵猛攻,死傷數萬餘人,汝城還是沒有破城。
時已三更。
楊端和渾身浴血,氣喘如牛,甲冑破損,道:「將軍,不能如此死戰了,楚軍忽然死戰,太過怪異,當立即另謀對策!」
不錯。
這又不是壽春,你楚國是腦袋抽了筋?
李信臉色鐵青,思襯片刻終於揮了揮手說道:「好,整修戰飯,聚將會商!」
楊端和終於鬆了一口氣,他非常害怕李信不顧一切的想要拿汝城。
或許可以拿下,但是,還要多久?還要死多少人!
楊端和真要轉身傳達軍令,突兀一陣疾風驟雨般的馬蹄聲從後陣傳來,彷彿這急迫的馬蹄聲踩踏在他們的心頭,李信陡然一個激靈!
「報!!!!」
倉皇而急促的呼喊震驚了李信和一干都尉將士。
一支馬隊風一般的捲到了司令車前,火把之下,但見來者的騎兵們各個渾身浴血,斷箭折弓,黑色甲冑變得斑斕怪異。
衝進圈內便紛紛跌馬落下,戰馬也如一座座小山一般轟然倒地。
李信,楊端和和護衛們不無驚愕失色!
盡然沒有一個人來得及喝問。
一個騎兵奮不顧生的說道:「楚軍夜襲,連續攻破兩城壁壘,章邯將軍,正在向西撤離!!」
李信如雷擊頂。
一個踉蹌遙遙欲倒。
楊端和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李信,「李將軍穩住,扭轉戰局要緊!!!」
李信忽然彈起,剎那間不可思議的冷靜了下來,厲聲喝問道:「向西?為什麼是向西而不是向北!!!」
向西是哪裡,是江夏方向。
北是哪裡,是安陵。
按道理來說,即便是撤退,也應該是去安陵啊,怎麼會向西呢?
歷史上,神奇詭異的一幕再次出現。
按照正常歷史。
李信的大軍被逼得向西撤離。
西邊是哪裡,江夏,陳郢,楚國古老的都城所在的方向。
而這個時候,本來應該逃離的李信,卻被忽然反叛的熊啟,在陳郢聚兵,率軍堵截,將秦國二十萬人嗎全軍覆沒。
然而此時。
熊啟,已然被蘇劫給提前算死了。
其目的,便是未雨綢繆,萬一李信在楚國出了意外,還有個逃離的方向。
雖然,在蘇劫的謀略裡,李信應該是聽從詔令,不能擅自攻打的。
但是蘇劫向來謹慎,萬一呢?萬一李信不聽話呢,萬一項燕這個人行了詭計呢?
可這個萬一,居然真的萬一了。
可萬萬想不到的是,唐且的好心,李信的年輕和貪攻心切,已然讓李信以‘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活生生的被項燕給誘惑住了。
但是,即便現在,江夏沒有出現叛亂。
可是李信的大軍依舊危險,為什麼。
因為,向西撤離了後,北面是什麼,是江水!!!楚國會給李信渡江的時間嗎。
斷然不可能。
騎兵立刻彙報說道:「那項燕率軍攻破了寢城,根本不入城,我軍倉皇逃離,那項燕早就於在野的人馬封堵住了去路,我軍被逼無奈,只能向西撤離。」
李信強迫自己冷靜,但渾身依舊忍不住的顫抖。
也就是說,他們即便是逃離,向北的去路也沒了。
楊端和立刻說道:「將軍,立刻離開這裡,否則,一旦項燕的主力大軍返回汝城,便可夾擊我軍,我軍上天無路,下地無門啊。」
李信問道:「主力?楚軍的主力?你可知楚軍兵力多少?」
浴血的騎兵說道:「章邯將軍派我突圍稟報,說楚軍二十萬上下!」
李信心頭雪亮,楚軍所有的圖謀都閃電般的清楚了。
項燕為什麼要不戰而降。
就是為了迷惑他,讓他覺得楚軍不堪一擊,不敢念戰,最重要的是,讓他誤以為楚軍內部貴族之間有問題。
然而,最重要的是。
倘若項燕在最開始和秦軍在安陵汝陰對峙。
第一戰,就是決戰。
楚軍全力,秦軍亦是全力,勝負自然是秦軍勝率大,項燕怎麼敢如此行事。
可是一旦放棄了淮北之北。
李信為了占城,就一定會分兵。
而兩城的兵馬合計只有八萬,項燕以二十萬大軍夜襲,可謂是全力以赴。
為什麼一定要二十萬全力攻打八萬人的秦軍?
便如項燕自己所言。
楚國的二十萬大軍,斷然不能真的當二十萬用,因為這其中,貴族的私兵盤根錯節。
此番,面前的汝城為什麼要誓死抵擋,李信為什麼要誓死攻打?
不就是因為此前,三城打的太順利了嗎?
而且,只要攻下了面前的汝城,那壽春不就在眼前了嗎,這個誘惑實在是太大!
李信頓時下令道:「汝城之戰放棄,楊將軍整肅我軍,騎兵改回,護持弓弩營立即佔據大道,掩護我軍向西撤離,接引章邯部!」
秦軍連戰一日一夜,如今,更是朝著西邊不斷的逃離。
然而,就差一步。
還真差點被項燕給堵住了去路。
然而,即便如此,李信鐵軍剛剛過了一道山谷,楚軍緊隨而來。
隨後,黑色的洪流和楚軍交戰在了一起,半個時辰的猛烈搏殺,雙方都已然不知死了多少人。
然而,山頭遙望楚軍旗幟陣型的李信,已然看出,楚軍半點沒有後退的意思。
反而是在整肅軍馬,顯然要繼續衝擊秦軍鐵騎。
此刻。
李信已然不敢戀戰。
再次命人斷後,其他主要人馬,紛紛向西逃離。
這一路,他是憋屈的。
遙想去年,是他李信率軍千里追擊燕國殘軍,可想不到今日,他李信被楚軍千里追擊。
楚軍追擊之猛烈是無法想象的。
一道狹路口。
李信此時,已然疲憊不堪,楊端和緊隨其後,道:「這才是楚軍主力,足足二十萬,我軍無備,又器械箭簇不全,不能戀戰,將軍,此番下去,我軍必會被楚軍給追逐上,到時,定然全軍覆沒啊。」
李信心如刀絞。
大軍已然撤了四百餘里。
可是,過不去江水,終究的結果,是難以想象的。
此時。
就淮北之地來看,李信大軍等於全面撤退了。
然而,災難並沒有結束。
項燕從駭下秘密出兵的當夜,一鼓作氣攻克數萬兵馬的寢城,平輿,隔絕了北部的秦軍的糧道。
逼得李信倉皇西撤。
此戰之聲,立地激勵了楚國的戰心。
項燕當機立斷。
全軍追擊,不死不休。
然而,項燕本就生了全殲之心。
此時,李信如何想得到,項燕的殺招,根本就還沒有寄出!
而李信的大軍,此時,已然丟了一支最具優勢的重型裝備後,輕裝雖然快捷,但是對於裝備簡單的楚軍來說,其優勢已然不復存在。
項燕位居中軍。
看著西方不言不語,「將秦軍困在前方的伏牛山,斷其水源糧草!通知各方隱伏的私兵,務必一齊開出,對秦軍大肆圍攻,不給其半點喘息之機。」
副將一聽。
頓時領命。
項燕根本就沒打算放過半個秦軍,只有一舉將秦軍滅了,楚國才能安然無恙。
此時,李信在稍稍喘息之時,也終於會盟了章邯,整肅部伍,一夜之間,秦軍總計傷亡五萬餘,二十萬大軍,只有十四萬,其中還有傷兵六萬。
「如此退兵,痛殺我也。」李信淚流滿面。
「糧草已斷,將軍當令做謀劃。」章邯同樣悲憤欲絕。
他非常後悔,當初為何沒第一時間於李信說出自己的疑惑。
「好,撤兵,我斷後!!」李信血紅著雙眼,他敗了,但是,無論如何,也要把秦軍將士們帶回去。
「不能,將軍為統帥,要帶全軍回秦,斷後,由我來吧。」章邯驀然準備赴死。
李信頓時心頭大動。
顫顫發抖。
全軍回秦??
這四個字,在秦國是久違的。
在孝公之後,秦軍歷史上,危難撤軍的時刻屈指可數,胡湯敗於馬服君趙奢,在闕與一戰大敗,死亡十萬人,當時便是全軍回秦。
長平之戰,王齙攻趙一次,全軍回秦。
鄭安平降趙,秦軍三萬將士不從,死戰!口號,活著回秦。
呂不韋蒙驁,遭信陵君合縱聯軍伏擊!
恆旑敗李牧之手,全軍回秦,震盪朝野,換來武侯親自掛帥。
兩百年來,小戰無數,大戰卻能算的到。
可每逢此絕境,激勵秦軍的便是這四個字,全軍回秦。
但凡此四字當前,必是大敗無疑。
統帥則必是敗軍之將。
李信是豪氣萬丈之青壯派將軍,懷滅過雄心而來卻陡然遭此莫名敗績,心何以堪?
章邯道:「此番唯有潛入前方山中,先做整頓,到時楚國必會圍山而攻,截斷糧草,絕不敢輕易上山,我等唯有行此絕地後生之法,伺機突圍方有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