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渾濁的瞳孔閃過一點點的光色。
姬丹接著說道:「兒臣守住薊城,父親守護遼東,秦國便不敢冒然攻打兒臣,懇請父王安心。」
姬喜也半點不推諉,接著說道:「好吧,既然如此,那你的人都留下吧。」
留下。
薊城還守得住嗎。
姬丹心如死灰,反而心緒再次沉浸了下來。
次日,沒有任何生離死別的哀傷,父子二人連半句話都沒有說,姬喜便在車馬大隊的簇擁下離開了這座古老的都城。
隨之而去的,還有幾乎一半以上的百姓,多為青壯之人。
只留下老弱婦幼,新薊城的王座上,那文武百官一個個都離開了。
立於殿上的,都是哪些願意為燕國拼殺的將士,許多,姬丹連名字都叫不出來。
很快,王城掌庫稟報:「太……大王,王城府庫的財貨糧草大體還有一半,最多的是殘破的兵器,最少的是弓箭和甲冑。」
太子擺了擺手。
他看了一個個神色肅然的將士。
頓時也不猶豫,直接說了一句,「寡人決議效仿田單抗燕,做孤城之戰,浴血薊城,死不旋踵。」
「誓於大王共生死。」
將士們只待這座孤城,能夠抵擋秦軍,或者給秦軍帶來一些麻煩。
誰也沒想到的是,本以為秦軍戰勝後會一鼓作氣的拿下薊城,隨即掀開薊城血戰,然而,秦軍的身影卻一直沒有出現。
城樓上,姬丹日日都會很早的登上望臺,眺眼遠望。
除了白茫茫的一片,根本就沒有半點秦軍的蹤跡。
然而,就在姬丹恍然之時,城門口一起快馬從遠處奔來,姬丹知道,那是他派出去打探訊息的斥候。
城門一開,來人快步的來到城樓。
姬丹迫切的問道:「秦軍何在?」
斥候臉色發白,眼眶通紅,道:「太子……」
姬丹看起臉色,立刻便感覺不好,問道:「到底什麼事,說!」
斥候接著說道:「除了薊城,四野都有秦軍的蹤跡,他們並未傷人,不僅如此,還在幫助百姓共度寒冬,安撫燕國百姓的心緒,市井之中多有傳言,說太子被西燕王所棄,而那些,百姓也都是被燕王喜所放棄的,否則,怎麼會另立一王。」
姬丹連連後退。
一國兩王,姬喜的目的是什麼,不就是給秦國一個說法嗎。
稱王,被就是自找禍端。
姬丹一旦稱王,秦國把姬丹給滅了,這件事就告一段落了。
這就是姬喜放棄姬丹和百姓的原因。
斥候又說道:「如今來說,整個薊城以西,全部癱瘓,而且軍中計程車卒劫後餘生之下,也都開是紛紛打探家人的訊息,設法隨時可以回鄉,健全則則忙於同族同鄉之間聯合謀劃後路,而此前,西燕王留下的遼東獵騎也都有思鄉的心思,紛紛請命要回遼東。」
這些事。
其實,姬丹心裡都清楚。
別說是薊城外,就是薊城內,都是如此,就是因為這樣,他才下令封鎖四門,誰也無法出去。
事實上,在姬喜撤出之後,薊城的商旅就已經絕跡,也是硬生生的教人等死,若是戰時,一切好說,當年田單堅守即墨孤城,眼見燕軍在城外挖掘齊人祖墳,田單不是也嚴令齊人不許出城麼。
可是目下偏偏秦軍不來,秦軍不來便沒有戰事。沒有戰事還將百姓捆縛在城中,等於斷絕了百姓自謀生路的想法。
無疑城內的民心是會譁變的。
這和當初圍困邯鄲,圍困即墨不同。
屬於硬著要百姓上沙場。
姬丹看著落雪之外,忽然大吼一聲,「周人王道大德,寧滅我召公之餘脈!」
姬丹話音剛落,卻如石俑一般重重的倒在了茫茫風雪之中。
……
易水大營。
已然是天寒地凍,秦軍除了被蘇劫下令,安撫四野以外,根本就沒有再行發動兵力攻打薊城。
亡國之戰下,必然會有死傷無數。
對秦國來說,已然是勝券在握,根本就不必行下下之策,和燕國死拼,多死上一人,這都是蘇劫和嬴政不願意看到的。
老秦人的血脈裡卻是好戰,但是,並非是為了去無故的犧牲。
每一個將士的性命都是寶貴的。
火盆點亂了帳內的冰冷,溫酒已然準備就緒,蘇劫讓眾將士紛紛暢飲,歡聲之下和薊城的悲涼迥異而別。
王翦道:「上將軍,易水,我軍大勝,王翦不負使命,後續之徵,便交給上將軍主持了。」
蘇劫首先拿起酒樽,道:「諸位,先隨本侯敬王賁一樽。」
此次大破易水,王賁可謂是功不可沒,輕易的便拿下了易水大營。
讓姬丹九死一生逃回。
然而,其四十萬大軍,逃離不足十萬。
可謂將燕國的主力給覆滅殆盡。
王賁道:「末將不敢居功!」
帳內大笑,蘇劫道:「王賁,讓兄長也甚是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