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臣紛紛附言。
李斯皆這說道:「不但要馬衣被戈劍,臣以為,如此大秦銳士,事關秦國昌隆國運,所作之人俑馬俑還需尋遍天下最好的工匠,精心雕琢,力求於真人無二,不僅如此,人俑馬俑完成之後,還要採集東海之漆,加以著色,這便意味著天下之人,共建大俑,千萬年後,秦自存人心。」
李斯的話讓蘇劫聽完,不由暗道真是個大才。
蘇劫只是讓李斯想辦法佈告天下。
尤其是齊國和楚國。
李斯也是苦思了一夜,如何來做到傳遍天下。
首先,尋遍天下最好的工匠,而善做人俑的工匠在何處,那自然是在楚國去找。
然而,要上漆。
兵馬俑的漆在後世勘驗,知道是一種在東海也就是齊國,特有的一種漆,這種漆有多難得呢?簡單的說,兵馬俑身上的漆一畝地生長的樹木所製成的漆,只夠半個人俑。
要做千萬個。
那要多少樹,多少時間。
而這些東西,在齊國,作為西垂的秦國是半點沒有的,所以,秦國能上色的地方,大多都是秦王宮,其餘皆是黑色。
蘇劫附和道:「大王,興建兵馬俑,乃秦國內治大政,雖不急於一時可成,但也可以進入政務之重列,以三十年為期限,終得以竣工,此工程不勞人力,只花時間,可全秦之功業,臣認為廷尉之言,可以實施。」
嬴政喃喃道:「兵馬俑?好一個兵馬俑!」
嬴政看著李斯,道:「廷尉建議,寡人深以為然,此事既然如此重要,興建人俑之事,寡人便交給你來辦,你定要給寡人辦得漂亮,寡人定會重賞於你。」
李斯立刻驚喜,稽首道:「臣,領命!」
其餘之人,羨慕不已的看去,內心深處,連連嘆息,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呂相還留下了這麼一個大事。
……
薊城陷入了緊張慌亂的巨大旋渦之中。
荊軻刺秦,其結局出人意料,樊於期的反水對燕國朝野如當頭一棒,更是平地驚雷。
太子丹聽聞之後,整個人驚愕攻心,欲哭無淚,聽道逃回燕地的使者講訴著當初秦國朝堂上的那一幕之後,更是哼都沒哼一聲直接暈厥了過去。
夜來。
姬丹忽然醒來,頓時捶胸頓足大哭,直到天亮,託著疲累的身體趕往了薊城王宮。
荊軻刺秦,原本就是驚世密謀,被寶藏的嚴嚴實實,朝野上下,可謂此前是極少人知道,此時,忽然出現的變故傳遍了朝野,以及市井鄉野,燕國上下無不驚訝的聚相議論。
一時間,連面臨亡國危局也似乎沒人顧忌了。
眾人還處在被雷擊的懵然狀態之中。
朝堂上,眾人心緒複雜的看著姍姍來遲的太子。
姬喜坐到王座上,也是一言不發,看不出其半點到底是喜還是樂。
姬丹將荊軻刺秦的失敗全部講了出來。
群臣也都是垂首而聽。
鞠武痛哭不止,讓人更是膽戰心驚。
可以想象得到,這件事傳出來了,其他國家,哪裡敢和燕國為伍,燕國連秦王都敢殺,難道就不敢殺齊王和楚王?
姬丹沮喪的道:「荊軻刺秦,已然激怒秦王,事已至此,孤也不作辯解,燕國危亡已迫在眉睫,唯請父王決斷國策。」
姬丹也是無可奈何。
本來,說好了是張良,可是他如何想得到,他敬佩的大哥,居然在秦國的秦王大殿上,不斷高呼他姬丹的名字,燕國的名字,受姬丹之命,燕王之命,誅殺秦王,那一句句言語便如針尖麥芒,讓他渾身都是隱隱作痛。
這倒底是為什麼,樊於期為什麼要陷他於不義,陷燕國於不義。
姬喜看著瑟瑟發抖的群臣。
想到,那易水外的中山之地,都還囤積著秦軍。
怕是用不了幾日,一旦整軍,易水之畔,便是刀光血影。
尤其是雁門關,如今早就沒了威脅,大可對著燕國的易水,大動刀兵。
姬喜忽然低聲說了句:「沒殺成,便沒殺成,有何可怕。」
「??」
「什麼?」
姬丹詫異的看著這個平日裡恨不得坐在朝上都要昏昏睡去的父親,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反而雄心勃發?這是要和秦國打仗?
燕王喜不知是真沒怪姬丹,還是想要振奮人心。
忽然站了起來,說道:「誠如此前吾兒所言,召公立國,燕國誰人可滅,聯軍尚不可滅我燕國,何論秦之一國?大燕國乃是周天子之脈絡,那秦國,乃是姬氏之下一馬伕,苟延之下,幾欲滅國,八百年至今雖有大勝,難道,就沒有大敗,何以大敗,皆因天理不容此蠻夷之民,如今,秦欲攻燕,何解?乃是以下犯上,天理難容,天公安敢護佑?我燕國鐵騎踏來,必叫這幫秦人,埋骨於易水,爾等何懼之有?」
姬喜的亢奮之言,並沒有讓臣子們感到任何的安全感。
姬喜忽然說道:「莫非,諸位忘記了,我燕之遼東。」
此前說了一番話,還不如這麼一句有用。
頓時,姬丹還有宋如意等文武,紛紛看向這忽然乍起的燕王。
姬丹問道;「父親可是指的長白關?」
姬喜大笑,說道:「此次,秦國想要兵犯易水,在寡人看來,此戰,乃是義氣之戰。」
「義氣之戰?」
姬喜繼續說道:「吾兒為了天下,刺殺秦王,秦王為死,因此惱怒之下,攻打燕國,這,是否為義氣之戰?燕國若是如此好攻打,那此前,為何不打?這,是否為義氣之戰?義氣之戰,必敗也。」
姬丹想想,確實是義氣之戰啊。
頓時問道:「父王,若是決定於秦國義氣之戰,那我燕國易水,只有二十萬將士,兵力於秦國四十萬大軍相比稍顯單薄,這?」
姬丹的話,無疑就是滿朝文武的肺腑之言。
姬喜道:「秦國四十萬,確實勝我燕國,不過,寡人只需速速從遼東調回十萬大軍,便有三十餘萬,三十餘萬大軍拒守易水,何等威勢,兵法雖言,十則圍之,倍則攻之,然則,也當以形勢而論,戰場無常法,當年,白起以五十萬秦軍圍困趙軍五十萬於長平谷地,也是兵力對等,還略有不及,何以成功?形勢使然,山川使然,今我燕國三十萬大軍於秦軍四十萬,雖略略不及,但山川形勢卻是對我軍大為有利,對秦軍大為不利,此,我之所以能以三十萬合為秦軍之道理。」
姬喜的話無疑讓眾人大喜不已。
宋如意作為易水大將,更是附和說道:「大王所言極是,諸位且看,淶水從西北向東南而來,兩條易水從西向東而來,在逐地之南交匯,三水夾成一個廣約百里的大角,秦軍兵臨南易水,若不能越過淶水,終不足以威脅燕國腹地,秦軍若換作北上,則我軍只在淶水以北之燕南山地,卡主咽喉要塞,兵分三路,同時攻打秦軍,則秦軍背後是易水淶水,退不能退,只能以低地攻打高地,且背水一戰,不合兵法要旨,豈有勝戰可循?」
一時間。
朝堂上紛紛喧譁起來。
如此一看,三十萬大軍不失易水。
秦國如何要突破易水的艱難,怕是要數倍兵力,這四十萬根本就形成不了威脅。
姬丹振奮不已。
姬喜終於拍案說道:「諸位,其實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寡人之所以不懼秦國,非易水一地而已。」
「什麼?我燕國還有其他的準備」
姬喜終於說道:「秦開當年,平定遼東,留下了十五萬大軍於遼東之地,這十五萬大軍,便是我燕國藏匿的一隻飛騎,易水之戰,雖然我燕國有山川地利使然,然而,縱然戰敗,又能如何?我等大可進入遼東,後路多矣,秦國若是佔領薊城,則我燕可攻秦,秦豈能攻燕?」
「何況,那秦侯自砸雙足,居然,提示我燕國,修建長白關,此雄關雖未成,可一旦我燕國大舉回到遼東,便可傾力提前修建此雄關,雄關一成,收復失地,揮手之間也,秦國能耐我燕國何?」
姬喜的話。
大是振奮。
長白關,還是那秦侯提醒他們的,現在,反而成了秦國最為害怕的關卡。
又有秦開留下十五萬大軍藏在長白山,想到這裡,秦國打來了,還真沒什麼可怕的,單說易水,秦國就未必打的贏,就算贏了,還要去打長白關,做夢!
此時,姬丹麻木的心又漸漸活泛了起來。
果然,父王還是有所藏私啊,誰能想到,在遼東深處,姬喜還藏有這麼一手。
至他逃回燕國,姬喜的鬱悶衰老顯而易見。
所以才將國事交給了他。
也分明流露出一種暮年之期的無可奈何。
此次,荊軻刺秦。
姬丹看的出來,姬喜是極為惱怒的,但是,他是燕國的太子,這江山,還是要交給他的。
雖然,姬喜從來都不喜歡他。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既然燕國有這麼多條路走,還有那蘇劫提醒他們修建的長白雄關,那又怕什麼呢?
說到底,何草不衰?何木不萎?何人不死?何國不滅?能在將死將滅之時不降不退,而一力鼓譟於強大的秦軍會戰,奄奄一息的老父王尚且可以,他姬丹又有何不可呢。
想到這裡,姬丹頓時道:「父王,兒臣想要為主帥,抵抗秦軍!會戰於易水。」
宋如意等人知道,此次燕國的後路,也都紛紛放下了心裡的畏懼。
他們有遼東,怕個錘子?
宋如意道:「大王,臣願為副將,輔助太子!滅殺秦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