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紛紛點頭。
蘇劫看著蒙恬問道:「讓你準備的檄文如何了?」
蒙恬頓時知道蘇劫的意思,立刻回應道:「已命文書,整理妥當,上將要求此番所應,燕國若想求和,除了獻出督亢及上谷,還要將此次聯合外族侵害中原的主謀張良交出來,此事以寫入檄文之中,到時天下人便會知道,聯合外邦除了燕國還有這個韓國餘孽,中原上下,必不會有此人的容身之地。」
蘇劫頓時心情大好。
別怪他要搞張良,把他的名聲給弄臭。
博浪沙刺殺始皇帝,及輔佐劉邦推翻大秦,此人可是主力軍,雖然蘇劫也很欣賞此人,但是,軍國之爭哪有是非對錯,只有成王敗寇,只能說,各為其主。
蘇劫站起身,道:「定國棋定國運,終於也到了收成的時候了!」
環顧蘇劫和燕國下定國棋至今,回憶起來,當真是好大一盤棋。
環環相扣,一計扣一計。
……
秦國大軍四十萬,兵臨上谷。
隨即,雁門關使者,朝著八荒四野而去,所過之處,討伐燕國檄文瞬時傳開。
大致就是這麼幾件事,秦國被燕國欺負了,燕國勾結外邦對付秦國,張良出的主意,他是韓國餘孽,秦國要補償精神上的損失,各國誰幫燕國,誰就是勾結外邦的幫兇,別怪我秦國來找你麻煩。
在說了,我秦國受了這麼大的委屈,都不是滅國去的,就是要兩塊地和一個人的人頭做補償,已是仁至義盡。
還有丘林贇單于這個人證的血書。
燕國兩面三刀,暗中吃好處,乃是天下最最大的邪惡,無信無義之人,有辱周王室的名聲,為草原各部落所不容。
隨即。
庶民惶惶,廟堂惶惶,燕國朝野徹底慌亂了。
朝堂上,燕王喜揚天長嘯:「寡人的燕國啊。」
堂下,百官垂首,瑟瑟發抖。
秦國的使者送了國書和檄文便走了,只說了一句,三日沒有答覆,便大軍壓境,覆滅燕國,不死不休。
對的,秦國要和燕國不死不休。
恰好,今歲乃是燕王喜即位第二十八年,距離短暫強盛的燕昭王時期,已經過去了快六十年,從燕昭王至今,燕國從高峰滑落到了低谷,五十二年間,經歷了四代燕王,為燕惠王,燕武成王,燕孝王及燕王喜。
四代傳承,一代不如一代。
燕惠王繼承了燕昭王之位,以騎劫換樂毅統帥燕軍滅齊,結果被田單以火牛陣大破燕軍。
充斥,燕國開始從高峰跌入低谷。
燕惠王心胸狹隘,屢屢激化朝政,繼位七年就被丞相公孫操發動兵變給擼死。
其後,燕武城王繼位,十四年中幾乎沒有任何建樹,真要說武成王,其一生也就兩件事,其一,即位第一年便遇見了韓魏楚三國攻燕,勉力支撐著沒有破國,其二,即位第七年,遇齊國安平君田單伐燕,燕國丟失中陽之地,也還是沒有被齊國攻滅,僅僅兩件事卻被一班逢迎之臣大勢頌讚,死後更是諡為‘武成’,由此足見,燕國朝野已經將自保作為莫大的功勳。
至於更後來的燕孝王,繼位三年便死了。
若不是宗廟記載,後世根本就不知還有這麼一個人。
這也便是蘇劫為什麼斷定,你只要不發動滅國戰,燕國就會割地的原因。
姬丹垂著腦袋,滿頭冷汗。
他因為坐在姬喜的左側,所以兩眼只要微微抬起,就能看到姬喜案几上的檄文。
還有丘林贇的血書。
那是格外刺眼。
燕王喜怒視了姬丹一眼,便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知道的,也是他許可的。
責怪下來,也不是解決辦法啊。
姬喜看了一圈,道:「諸位,以為如何對應現下燕國的困境啊。」
群臣唯唯諾諾,不知如何開口,一個個不由將目光都瞥向了姬丹。
宋如意見狀,立刻說道:「大王,燕國眼下時運不濟,割地請和,至少秦國不會大動兵戈,為今之計燕國被列國所唾棄,只能服軟,在尋日後圖謀啊。」
「是啊是啊,宋將軍所言甚是,大王,切莫於秦軍對敵啊,否則,我燕國長驅國策還未完成,就要滅國了。」
「當年,武成王面對三國聯軍,半點不虛,如今秦國雖強,但如何比得過當年的三國?以老臣看,大王不如出兵於秦軍對決,我燕國自有上天護佑,豈會懼這馬官之後?」
朝中臣子一片爭執。
很大一部分都認為,不用害怕秦國,不割地又如何,三國當年都滅不了燕,廉頗兵臨城下,趙國也滅不了燕,難道,今日秦國就能滅燕。
姬喜稍稍安定了一些,看著姬丹,問道:「姬丹,此事,也是因你而起,你以為如何?」
姬喜略微一想,隨即說道:「兒臣以為,我燕國自然是不懼秦國的,但是,這割地到不是不可以考慮。」
群臣看來。
姬喜頓時問道:「此話怎講?」
姬丹道:「此前謀略,既然被秦國知曉,如今更是傳遍天下,燕國若是以兵爭抵抗,那日後,誰敢相信燕國?可是一旦燕國給了地,賠了禮,那這事,就算是徹底的一筆勾銷,秦國也不可能再作文章,其他兩國我燕國也可以有話交代。」
宋如意道:「太子,可是,一旦給了燕南和易水,那薊城便直接暴露在秦國的眼皮底下,即便其無所名義攻打,但我等豈不是日日如芒刺在背,安能寢寐?」
姬丹頓時看著群臣,目光一正,說道:「諸位,我大燕至召公立國,危絕者不知幾數次也,可誰滅了燕國?沒有,一個沒有,凡欲滅燕者,終歸自滅,何也?天命使然也,德行使然也,趙國不強大麼?燕國攻趙多少次,沒有勝過趙國一次,可他趙國,縱然戰勝,又能奈何?終歸還不是自家滅亡,我祖燕昭王破齊七十餘城,尚且沒有滅齊,他秦國,能滅我大燕?不能!」
「秦軍縱然佔我督亢,我還有遼東,還有長白關,照樣聚兵存國!其後光復故地,依舊還是大燕國,我大燕國立國八百餘年,是周天子王族唯一的主幹餘脈,天命悠歸,秦國奈何我?我燕國自然會化險為夷,所以,諸位不必慌亂。」
「易水和督亢即便給了秦國,看似薊城在其眼皮底下,但是,秦國敢取嗎?別忘了,長白關一日尚在,便一日蓋壓天下如泰山,秦國豈有不知?」
一時間。
姬丹的話彷彿給滿朝餵了一顆興奮藥。
一個個頓時一掃此前之陰霾。
「太子方略,令老臣大振心志啊。」
燕王喜哈哈大笑,道:「子能振作,老父欣慰之至!!」
良久之後。
姬丹這才說道:「父王,關於割地納降,乃是兒臣一家之言,倘若秦軍遵守諾言便好,可是,秦軍若是接受了燕國的條件,依舊要興兵攻打,也不可不防,到時,一旦出現兵事,長白關大事便會耽擱,所以具體如何決斷,此事,兒臣想回府之後於門下商議,明日,於諸君再行定奪,君父以為可行?」
然則。
在姬丹看來,現在最關鍵的便是,檄文中提到的,關於把張良交出來,如何來處理。
當夜。
姬丹在府中來去不安的走動著。
半刻之後。
敲門聲,樊於期走了進來。
姬丹一見,立刻迎了上去,將大門關好,道:「兄長,眼下有一事,孤難以定奪,卻關乎燕國的安危,不知兄長可有何良策?」
樊於期正色道:「太子所言何事?」
「張良到底交不交給秦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