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歇嘆了一口氣,說道:「如今這朝野上下,無不在傳揚負芻公子之賢,當然,在本君來看,與其說是公之賢,到不如說,是三苗族之功啊,此言發自內心,並未特意恭維二位的意思。」
河淵和河海也聽的出來黃歇語氣裡的誠懇。
整個壽春淮北之地。
誰不在頌讚負芻公子,忍辱負重,前往莽荒的秦國。
當然,這背後自然也是因為三苗和儒家發動了無數的儒生和術士刻意的宣揚。
河淵和河海頓時舉樽,心中竊喜,道:「令尹抬愛!」
黃歇這才說道,「本君在楚國做令尹已然有了二十餘年,深知,從篳路藍縷開始,三苗對楚國社稷便有天大之功勞,楚國能雄立中原,多因三苗的威望,本尹亦時長感懷,當年息媯夫人帶著楚文王從百越來到江夏,方有楚國今日之廣袤,此等恩德,無以言表啊,如今好在,三苗和楚國已經是魚不離水的關係,二者相互不可分離,這一點,本尹從不懷疑,誰得三苗相助,誰便是那個受巫神護佑之人。」
黃歇說的讓二人還沒弄明白來意。
但是,黃歇話裡的意思,卻很好理解。
三苗族,最開始是被定為四罪之一的大族,更是被舜禹驅逐到了蒼梧,也就是現在越地。
後來,三苗各種機緣巧合,又因為息媯夫人,重新回到了中原。
所以,楚國自古以來。
君王大夫,販夫走卒,無一不信任術士,而術士所依託的是鬼神,這也就是為什麼說楚國信巫的來源,其紮根之深,深入朝野。
屈原便是楚國的大巫,其先祖便是楚國第一任巫官,巫官在楚國的地位,等同於秦國的廷尉!
秦國信法,楚國信巫。
就是這個意思。
而息媯夫人的廟宇,也就是文王廟及息媯夫人像,即便是在兩千年後,都還聳立在武漢,可見,楚人對息媯夫人的信仰,也就是對三苗的功績的信仰。
河淵和河海本能的覺得黃歇話裡有話,不由拱手道:「令尹過獎了,只是,令尹到底因為何事需要我二人相助。」
黃歇忽然噶然一笑,擺了擺手道:「此前,國都在陳郢,那時,其實本尹多有和文王廟結交,對夫人的美貌和才名,那是萬般欽佩,當地百姓無不頌讚其乃當代息媯。」
二人面色一變。
說道杜莎。
杜莎嫁人了。
聽說文王廟已經開始要換夫人了,但是,即便換,也掩蓋不住杜莎曾經的名聲,在說,在陳郢的時候,確實都是以文王廟為主,他二廟離陳郢太遠,國家上下巫師,反而都是輔助文王廟,所以世人和苗人眼裡文王廟乃是三廟之首。
當然,這只是其中之一。
河海說道:「夫人,乃是我三苗族的,有苗氏,我等與之相比,確實弱一籌。」
黃歇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有苗氏,類似苗族王族,傳至息媯,息媯夫人就是有苗氏。
有苗氏歷史相傳,是苗族祖先,乃是編撰刑律,施以刑罰的人,而且,發明了很多酷刑,後世很多刑罰,都是來自於有苗氏。
黃歇正色道:「在下此來,就是為了打聽夫人而來,三廟同氣連枝,不分彼此,本尹不久前命人去了文王廟,想請夫人來壽春,可是,聽人說,夫人因為族中之事已然不在文王廟了,不知蹤跡,二位既然是同為掌座,想必應該有夫人的訊息吧!」
兩人聞言,這才明白其來意。
居然是為了杜莎。
頓時有些緊張,他們為什麼敢如今如此行事,那不就是因為離文王廟遠了,他們離楚國的國都近了。
河淵忍不住問道:「那令尹找夫人可是有何要事?」
黃歇擺了擺手,這才說道:「負芻公子因為二位的教導,方有如今的賢明,本尹看在眼裡,羨慕之至,方才明白,得三苗才叫得民心,本尹是想尋夫人來到壽春,拜為大巫官,此事已經稟明瞭大王,大王更是歡喜之至,若是夫人來了壽春,三苗和楚必然會更加緊密,夫人亦可一邊扺掌楚國的巫事,一邊教導二位王子,想必,二位王子在杜莎夫人的教誨下,將來也能像負芻公子一樣才德兼備啊。」
黃歇說完,又接著說道:「嗯?夫人既然離開了文王廟,那真是再好不過了,也省得夫人又要治理朝野巫師,又要管理文王廟,如今夫人大可一心,為楚國處理,夫人若是能扺掌楚國的大巫官,日後,三位同心協力,我楚國必然更上一層,亦天下臣民和苗民所期望啊。」
河海面色蒼白,就差沒罵一句,黃歇,我幹……你……
河淵也是氣息不穩。
胸口起伏。
杜莎確實退位了,不在扺掌文王廟,可是,要是她做了楚國的大巫官,他二人在朝在野不都要受其掣肘,到時,百萬苗人若是知道,文王廟前掌座成為了楚國的大巫官,其聲望不減反增,那不完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