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被李斯的話頓時說的啞口無言,心中震盪。
「公器最吞私情,萬中無一!」
這是千古都不變的道理!
李斯補充了一句,說道:「太后不揖權,合乎禮法祖制,天下無人敢說其貪,太后那時間,這天下所有,需要什麼,一言便可獲得,太后因為愛大王,所以將權利交給大王,大王心中知道臣的意思了嗎。」
嬴政點頭,嘆息說道:「母后對寡人,深情義重,當年在邯鄲,若非母后相護,寡人早就陷於危難之境,真算起來,那時候,母后還沒寡人今日年歲大,是寡人虧欠了母后啊,是寡人的錯啊,李斯,你有功,是你提醒了寡人!寡人也是日夜都在擔憂母后的慮症,到底如何盡孝,是真的苦無所思。」
怎麼盡孝?
李斯也不敢說啊。
李斯接著說道:「大王和昭襄王相通之處,就太后而言,可不僅於此了。」
嬴政看去,立刻說道:「你快說!」
李斯捋了捋鬍鬚,接著說道:「當年,惠文王突然薨逝,留下宣太后和昭襄王相依為命,亦如大王一般,先王留下大王和太后,相依為命,命運如矩,相似如絲,可不同的是,宣太后乃是貴胄出身,更有其弟穰侯傾力相幫,又有四貴為其左膀右臂,方能縱橫於秦國朝野,然大王二年親政,此勝於昭襄王,但大王和太后的背後,終究只有秦侯在初時,禪精竭慮,捨命相護,就根基而言,不如昭襄王也!」
嬴政點頭說道:「若不是太傅相助,寡人或許到今日,都未能親政!太傅的功勞,寡人畢生銘記於心。」
嬴政在歷史上親政,已經是秦王政十年。
李斯說道:「在李斯看來,大王母子和昭襄王母子最大的區別,卻不在於此!太后的功績,難以一言以蔽之。」
嬴政問道:「還請客卿直言不諱。」
李斯說道:「昭襄王年少於大王一樣,便有過人之處,不頹唐,不迴避,不輕乎秦王之名,雖不親政,卻守定王城中樞,但凡國事,只要太后權臣於之會商,從來坦陳主見,但凡國家大典禮儀,凡當以秦王名分主持者,絕不假手於人,凡此等等,宣太后及四貴也不敢完全無法置昭襄王於不顧,因此,便從最開始的‘王於聞而不決’漸漸有了‘王於聞而共決’」
嬴政頓時點頭,感慨頗深。
到後來,宣太后確實也無法避免昭襄王的參政,沒有親政之名,但已經開始和昭襄王共決政務,也算母子同心了。
李斯接著說道:「大王於昭襄王也一樣少連英才,不過與此相反的是,大王和太后,便因為太后太過愛戴大王,將本是‘王於後而共決’變成了‘王於後而不決’,此乃秦國之幸也,太后之德也。」
嬴政問道:「孰勝孰弱呢?」
嬴政自然是問,王與後共決不決的好壞。
李斯道:「因時而論,大王和先祖,太后和宣太后,都是對的。」
李斯接著說道:「宣太后於昭襄王共決,最終為了秦國的強盛,還委身嫁給了外邦的義渠王,最終讓義渠千里之土成為秦國之土,所以昭襄王沒有怪她,秦人更沒有怪她,這便是共決之好,彼此坦蕩,天下為之傳唱,難道大王今日,會怪罪宣太后嫁給了義渠王嗎,滿朝文武哪個不讚揚?不正應了那句,生,我所欲也,義我所欲也,捨生而取義也!宣太后此舉,當為王室女子之典範。」
李斯看了看嬴政的臉色,低著頭又說道:「大王和太后不決,大王獨強於朝政四野,法令一齣,天下歸心崇德,這難道不算太后之功?太后成全大王,獨守深宮,雖不嫁人,但身處孤寡之室以成大王威嚴海內,不也如宣太后選擇義渠王一樣,捨生而取義的道理一樣嗎,所不同的是,此乃王與後不決,皆因時而至啊,孰勝孰敗,難分高下。」
嬴政目光微顫,難分其思,喃喃說道:「天下人沒有怪她,秦人也沒有怪她。」
李斯垂著的頭,隱藏的目光微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