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趙偃的宮殿之中。
郭開看著趙偃神色變幻,身體顫粟不止,便猜到了趙偃內心的掙扎和恐懼。
郭開繼續道:「秦國虎狼之師,趙國經歷了上黨之敗,如今闕與城下又出現了慘絕人寰之事,讓趙國上下,軍民離心,一旦秦國兵臨邯鄲城下,意味著趙國將面臨亡國之危。」
「什麼?怎麼會這樣?」趙偃大驚,此時,他還不知闕與之事。
郭開便將朝中剛發生的事情盡數告知。
趙偃嚇得吞了吞口水,他都能猜到,如果此事一旦被趙丹知道,那趙國就完了。
郭開嘆了一口氣道:「今天邯鄲所面對的危險,不比當年長平之戰差多少,而這一切都需要公子你來挽救啊,難道你想眼睜睜的看著趙國滅亡嗎?」
趙偃臉色煞白,緩緩道:「我?本公子能挽救,這秦國會聽本公子的嗎?」
郭開沉聲道:「秦國大將蘇劫,此次親率兵馬攻打趙國,一旦他兵臨邯鄲城下,公子覺得以大王的心性,是會頑抗到底,還是會割地請和呢?」
趙偃道:「自……自然是頑抗到底,當年武安君來此,也不見我趙國請和啊。」
郭開道:「可是當年邯鄲能夠守下來,是靠什麼?難道公子不知,那如今呢?百姓還會像當年一樣幫助趙世家嗎?如今整個邯鄲上下,恐怕不少人都認為,趙世家和秦國一樣的無義,如果百姓都是這般去想,那趙國豈有不亡的道理?」
「如今這個訊息,被丞相趙豹隱瞞,暫時沒有傳入大王的耳中,可是一旦被大王得知,以大王如今的情況,必定會……哎……,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
趙偃被冷汗浸透了衣被,喃喃道:「不可避免?不可避免?郭君的意思是說,我君父遲早會知道,並且加劇重病,從而在……」
郭開閉眼點點頭道:「公子說的對,這件事是不可避免的,大王是不會投降秦國的,大王的決定註定帶來的,就是趙國會失去更多的城池土地,甚至會讓趙世家滅亡。」
「既然不可避免,公子你如果在秦國兵臨城下前,成為趙國的大王,便可以去和蘇劫出使,從而換取趙國的生存,公子這麼做,是為了趙世家、趙國及百姓,公子你應該這麼去想才是正確的。」
郭開的話已經說的非常透徹了,等到趙丹得知,只要不死,也會頑抗到底。
到時候,以趙國如今的情況,如何去面對秦國的虎狼之師,趙丹的決定必然會讓趙國滅亡,但是如果你趙偃成為了大王,你就可以控制這一切。
趙偃內心震動,額頭冒汗,手指嵌入肉中,最後回過身問郭開:「可是,那秦將蘇劫會答應本公子嗎?」
郭開看著趙偃血紅的雙目,重重的點頭道:「他一定會答應公子的!」
……
趙丹見到趙偃前來送藥,冷冷道:「寡人之疾在心裡,豈是藥石可醫?放下吧!」
侍女聞言,退出了門外,趙偃一動不動,趙丹疑惑道:「你為何不去?」
趙偃忽然跪下了下來,頓時哽咽不止,雙目淚光湧出,道:「君父,邯鄲出事了!」
趙丹聞言,胸口一痛,伸出手指著趙偃問道:「你說什麼……邯鄲?」
……
如今的邯鄲上下,群情激憤,十萬戶,半數來到了街道之上,四處無處不在的喝罵。
晉陽守軍十萬,有多少來自邯鄲。
又有多少參加過曾經的邯鄲保衛戰。
如今卻被趙國守將放箭射死,逼得四萬趙人慘死於闕與和晉陽。
「我的兒啊……我的兒啊……你們還我兒子!」一個老婦趴在地上哀嚎不止。
他的兒子便是駐軍在晉陽,得知這個訊息,彷彿天塌。
「二十年前,邯鄲若非我等,何來趙國,秦國來攻,就不顧我百姓生死,何等無情。」
趙豹等一干宗室,走在街道上,此刻,彷彿被千夫所指。
可是,早已激憤的百姓豈會輕易原諒趙豹這些人,要知道,晉陽守軍不僅是趙民,一半以上,都來自於邯鄲周圍啊。
沒有死在秦國的刀劍下,卻死在自己人的無情無義之下。
「六月飛雪,君王無德!」
「六月飛雪,君王無德……」
邯鄲城,四處開始怒吼,發洩著自己的不滿。
趙豹老淚縱橫,眼前的百姓還是那群百姓,不同的是,他們此刻卻充滿了仇恨,不是對秦國的仇恨,而是對趙世家的仇恨。
秦國是仇敵,相互廝殺是理所當然,但是趙國為什麼要把刀劍對向自己的百姓,他們的兒子,他們的丈夫,都在為趙國征戰,都在晉陽征戰!
忽然,百姓的憤慨之聲,停滯了下來,紛紛的把目光看向了不遠的地方。
趙豹等人也不由回過頭去,隨即驚魂失魄。
街道的盡頭,一個落寞的聲影,在趙偃的攙扶下緩緩走了過來。
「大王來了!」
「是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