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整整三年,她閉口不語三年。?·
而多爾在等,在這個看不透心思的小女孩開口。
十年不開口,多爾便等十年,百年不開口,那便等百年,一直等到她開口為止。
深夜,剛到子時,站了將近一天仍未倒下且動都沒動過的方妍手指突然動彈了一下,隨後再動的便是脖頸,這早已麻痺的脖頸,豈是能強行扭動的?可她動了,動一下,就是咔嚓一聲,與一絲絲血液從嘴角流出,直至十幾聲脆響後,才停了下來,在她身上與地上,流滿了鮮血,黑夜之中,雨水,血水,難以分辨,此刻下的大雨彷彿也變作了是血,似乎帶著一股沖天的血腥氣息。
小女孩臉上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是那雙瞳子不再死灰,柔和如水。
咔嚓咔嚓…
這一刻,密密麻麻的脆響聲此起彼伏。
聲聲動人心魄!
聲聲撕心裂肺!
小女孩面朝西方,雙膝跪地,兩手扶著地面,臉上漠然,漸轉柔和與虔誠,深深磕下一頭,大量鮮血從她嘴中流溢而出,可她的動作卻毫無凝滯,如若常人。
不是不知痛,再痛有心痛?
這一刻,大雨毫無跡象地鄒然停止,夜空中烏雲詭異散去,一輪明月光照天地,熠熠生輝。
七日雨七日哀。
三年守孝感蒼天。
半響後,方妍輕輕抬頭,從血泊中緩緩站起。然後轉頭。凝視多爾。那雙眼睛不再暗淡,而是明亮得仿能普照天地,但其中盡是殺意,鋪天蓋地的殺意,無窮無盡的殺意。
方妍,眼神如劍,直指多爾,三年來。第一次開口對人說話,聲音清亮如笛,卻令人只覺這是擂鼓鳴金,震耳欲聾,浩大無比,如天公怒吼,九霄動盪。
「三年孝盡,此生不殺你,誓不念雙親!」
轟隆!
一聲雷音,殷天動地。叱嗟風雲,仿能使海沸江翻。地動山搖,聲勢宏偉。
一道紫電,劃破蒼穹,撕裂虛空,從九天而落,瞬息之間,來不及任何人反應,彷彿是上蒼的力量,一舉擊中離方妍不到半丈那塊傳說中的神石。
那道蘊含浩瀚神威的紫電,僅是在石頭上,擊開一道細微裂痕,而方妍離得如此之近,卻安然無恙,她似乎是被上蒼庇佑的人。
此時此刻,多爾神色未變,只是眼中血華閃爍。
咔嚓…
那塊無疑即是神石的石頭自行龜裂,如蓮花花瓣似地,散成九塊,一團紫光頓時出現,其中是一柄匕首,形似方才紫電,薄如蟬翼,刀刃狹長鋒利,長一尺二寸,通體一色呈紫,吞吐紫電,張牙舞爪如紫龍。·
隱約間,多爾見到匕首刀柄上,刻有兩個小字,竟是混沌文字,為紫剎。
紫剎倏地紫光大盛,化作一道璀璨紫虹,沒入方妍體內。
方妍身軀一震,繼而暈倒,渾身傷勢奇蹟復原。
多爾抬頭望著蒼穹,眼睛眯成一線。
紫剎再現,誅天萬界又要熱鬧了。
「你睡了兩天,少了兩天殺我的機會。」
「……」
「以後的日子還很長,少兩天,不打緊。想好怎麼殺我了?」
「……」
「勸你還是別想了,沒用。等哪天你有本事殺我了,再想。砍柴得先學磨刀不是?」
「……」
「我教你如何殺我?」
「……」
「不答,便當你認了。」
「……」
「這是辟穀丹,可辟穀三月。這是,好東西,不是什麼殺人門道,隱匿潛伏一絕,學有所成,天地無我。想殺我,得先學這個,我看不見你,你才有機會殺我不是?這是,你以後修煉的功法,殺人上上道,一步一絕殺。這是,步法,妙得緊。這是…」
「……」
「學不學,在你。你若有更好的,至少也瞅一眼,比一比,興許有用。」
「……」
「嗯?山下有人來了,跟不跟我一起去?」
「……」
「那好,走。」
「……」
這就是多爾與整整睡了兩天這才醒來的方妍之間的對話。
一身白衣,氣息出塵的多爾神色平淡,緩步向石室外慢慢走去,躺在石床上一身血汙盡被多爾以神力化去衣裳雪白的方妍眼神黯淡,死灰空洞,怔怔望著床邊一隻寸許高的白玉瓶子與四枚指頭大小的玉簡,眼神倏地一閃,坐起身子,將之收入懷中,貼身放好,下床,穿上鞋子,便向已經快走出石室的多爾追了過去。
一大一小皆白衣,彷彿成了這世間最獨特惹眼的畫面。
此時此刻,瞳孔繼而恢復暗淡的方妍頓覺眼前一花,下一刻卻已置身於異地,出於本能,不動聲色隱晦地觀察四方,見山勢地貌,幾乎在瞬間,方妍便確定這裡是山下。
與站在方妍身側的多爾所說的一樣,山下的確來人了,不多也不少,共計十三人,均為男子,以中年人居多,俱是穿錦衣華袍,貴氣逼人,儼然身份不凡。為首是一名老者,駐顏有術,一頭鶴髮,面容清癯,不見老態,氣息渾雄,以人不怒自威之感,應是久居高位執掌重權之人。??·
方妍沒動,一步沒動,靜靜地與自己不共戴天的仇人站在一起,就連眼神都未變化,依舊暗淡無神。
似乎不覺得厭惡?
外人看,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