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三個月的新兵訓練結束,又分配連隊,一切都和賀昌龍所想的一樣順利,而老實的賀昌龍唯一知道的是在這個新世界中生存,最重要的就是聽話,遵守規矩,笨鳥先飛。於是他每天總是第一個起床,給班裡每個人都把牙膏擠好,把臉盆中的水接好,然後等著全班人起來洗漱,這是在那個時代,他獨自悟出來的生存之道。
「鄉壩裡頭勒人,只曉得踢泥巴,其他的啥子都不會,老實點,多做點沒得啥子。」賀昌龍每當累了的時候,總會想起他爹,那個老實巴交,曾經在國軍部隊中只能做飯,被俘虜後在解放軍部隊中還是隻能做飯老爹的話,沒多久,還在部隊中的他得知父親傻了,老年痴呆。
人的際遇總是很怪異,也許人們才總是相信所謂的天意真的存在。沒多久,賀昌龍成為了班長,而在他參軍兩年後,1976年,四人幫被打垮,十年動亂終於結束,重新主持了中央軍委工作,在加強軍隊正規化、年輕化、知識化、專業化建設的同時,也恢復了軍隊院校制度。賀昌龍有幸成為首批恢復制度之後的學員之一,那時候不考試,全都是由各部隊從優秀戰士和班長之中推選。
當時賀昌龍所在的部隊正在成都市沙河堡擔負修建成都軍區第四招待所的施工任務,他同事作為連隊優秀班長帶領預提骨幹參加教導隊培訓,也是那個時候,他得到了去軍校學習的通知,傻子都知道進入軍校就等於是成為了預備幹部,前途無量,也就是在進入軍校的那天,他認為了之後與自己同甘共苦多年的魏亞軍、黃永模、鄧澤義。
「我叫魏亞軍,以前是警衛員,大家好……」那個稚嫩小夥兒撓著頭介紹著自己,沒好意思說自己是團長的警衛員,擔心別人說自己是託團長關係進的軍校。
「我姓鄧,名澤義!是二營七連的通訊員!」穿著新軍裝,渾身乾乾淨淨的小夥兒笑道,向賀昌龍伸出手來,顯得十分大方。
「我是八連的,我叫黃永模,黃色的黃,永遠的永,模範的模!」較矮,身體卻十分強壯,一揮手手臂肌肉都會鼓起的男子湊了上來,笑嘻嘻地看著眾人。
賀昌龍向眼前幾位新戰友敬禮,隨後沉聲道:「我叫賀昌龍,之前是戰鬥班班長,四川人,從今天開始,也是各位所在的學員班的班長。」
那年賀昌龍二十一歲。
「我叫賀昌龍,今年二十一歲,是十三軍一一四團三營戰鬥班班長,步兵,四川人。」船艙內,明明在眾人眼前已經宣佈「死亡」的夜叉王開口說話了,雖然垂著腦袋毫無生氣,但眼角卻掛著淚水,眾人都看著他,詹天涯蹲下來,又聽到夜叉王帶著哽咽的聲音自語道,「在軍校我是你們的班長,在戰場我是你們的排長,我對不起你們,命令是我下的,投降的命令是我下的,你們這一生的汙點都在我造成的,如果我們及時撤退,不去救那個該死的混蛋,我們不會被包圍,我只是想大家都活著,活著回家……」
遠處,站在角落中的蒼穹a組三人都渾身一震,手中的武器又捏緊了,不知為何,在夜叉王說出這番話的時候,他們腦子中都電光火石般閃過了某些片段,這些片段中有快樂、悲傷、酸楚,似乎參雜進了人生中所有可能經歷的事物。鄧澤義與黃永模作勢要邁步上前,卻被魏亞軍抬手擋住,示意他們等等,再等等,反正他們都已經等了很多年了……
「你們是在何時,何地駐軍進入越南?在那之前發生了什麼?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你所說的那個該死的混蛋是誰?」詹天涯低聲問道,雖然不確定夜叉王是否能聽進去,但他想知道,因為這件事的謎底詹天涯自己也追查了多年,一直沒有搞明白過,只是清楚這件事無疑與胡萬欽有著莫大的關聯。
「怪事,我們遇到了很多怪事,從來沒有見過的怪事。」垂著頭的夜叉王低聲回答道,卻又像是在自言自語,聲音空洞,似乎是一個沒有靈魂的人只是在敘述著前世的某些似乎並不真實的經歷,船艙內的氣氛好像被夜叉王散發出來的某種東西給凝結了,大家都在等待著,等待著夜叉王下面的話。
「觀霧山,零號,特訓,偵察排,特殊任務,尖刀連,還有……還有……」夜叉王斷斷續續地說了一系列詞語,當聽到「觀霧山」和「零號」的時候,詹天涯的臉色變了,果然如此,和自己預料中的分毫不差,還有什麼呢?具體的呢?
「還有,我們的教官叫齊風。」夜叉王又說出一句話來,並追加了一句形容,「那傢伙年齡並不大,但他根本都不是人。」
齊風!!!
觀霧山!?
零號!
胡萬欽的經歷中提到過,中川秋男死前帶他去過零號,在那裡見到過正在培訓的齊風和曾達,那也是中川秋男死前留給胡萬欽的禮物。
還有什麼?詹天涯忍不住一把抓住了夜叉王的雙肩,喝道:「說呀!還有什麼!」
「我們被出賣了……」夜叉王隨後開始重複著這句話,眼中的淚水不斷滑落,船艙內一片死寂。
終於,到了謎底應該揭開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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